第四十一章(可能引起不适慎看)
李诗的手指猛地从笔记本电脑上弹开,她手忙脚乱地拔掉硬盘的数据线,将那黑色的方块塞进毯子底下,胡乱用褶皱盖住。笔记本电脑被她“啪”地一声合上。
脚步声靠近,不疾不徐。
祝满已经快步从厨房迎了出去:“许小姐,您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嗯,办完事就回来了。”许颜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
“买了点东西。”许颜把纸袋递给祝满,“里面是肉,很新鲜。晚上做顿好的。牛排要叁分熟,嫩一点。另外那块……切成小块,用我上次说的那个日式烧鸟酱腌一下,串起来烤。记得,火候要正好,别老了。”
“好的,许小姐。”祝满接过纸袋,她没敢多问,也没敢看李诗,低头匆匆退向厨房。
许颜这才踱步进来,走到李诗轮椅前。
“一个人在家,闷不闷?”许颜问,伸手,指尖勾起李诗一缕垂在颊边的头发,在指间绕了绕。
“……还好。”
“还好?”许颜轻笑,松开发丝,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用了点力道抬起她的脸,“脸色怎么这么差?没休息好?还是……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李诗被迫仰起脸,对上许颜的眼睛。“没有……就是有点累。”
“累就对了。”许颜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脑子用多了,就容易累。不想,不看,不听,反而轻松。”她顿了顿,“就像现在,多好。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跟咱们没关系。”
李诗没接话,手指在毯子下死死抠着轮椅的软垫,指甲陷进去。
“对了,”许颜忽然转过身,倚在窗台上,抱着手臂看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想我没?”
“问你话呢。”许颜往前走了一步,“一天没见,想没想?”
“……想了。”李诗垂下眼睫,避开她的目光。
“真想了?”许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她伸手捧住李诗的脸,拇指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我怎么觉得,你心思不在这儿呢?”
“在的。”李诗强迫自己抬起眼,看向她“真的……想了。”
许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松开了手,站起身。
“量你也不敢不想。”她语气松了些,走到衣柜前,开始脱大衣,“晚上吃顿好的,给你补补。瞧你瘦的。”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祝满在处理食材。许颜随手拿起李诗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李诗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破电脑,该换新的了。”许颜随口道,又把电脑放了回去,似乎并没在意。她走到李诗身后,手搭在轮椅靠背上,“走,去餐厅等着。马上就好。”
晚餐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骨瓷餐具和水晶杯。
祝满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动作很轻。先放在许颜面前的是一份牛排,旁边配着烤蔬菜和土豆泥。
放在李诗面前的,则是一个长方形的白瓷盘,上面整齐码放着五六串烤物。
许颜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开自己盘中的牛排,送了一小块进嘴里,细细咀嚼。“火候正好。祝满手艺有进步。”
“您过奖了。”祝满低声道。
“诗诗,怎么不吃?”许颜抬眼看向李诗,见她只是盯着那盘烤串,一动不动,“尝尝,特意给你买的。这肉……难得。
李诗拿起手边的筷子,筷子尖有些抖。她夹起一串,凑到嘴边。似乎隐隐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腥气。
她咬下一块。
咀嚼的时候,能感觉到肉质有些特殊的纹理,不像平常吃的鸡肉或猪肉那样……
“好吃吗?”许颜问,手里晃着红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
李诗吞咽下去。喉咙发干。“……好吃。”
“那就多吃点。”许颜笑了笑,又切了一块牛排,“这肉啊,来源可讲究。不是市场上随便能买到的。”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对了,诗诗,你读过书多,听没听说过……‘两脚羊’?”
李诗猛地抬起头,看向许颜。
许颜正低头切着牛排,动作优雅。“好像是什么……古代的记载?饥荒年代,没粮食吃,人饿极了,就把同类也当成‘羊’来吃。还给起了这么个名儿。是不是挺形象的?两条腿走路的人,可不就是‘两脚羊’嘛。”
她叉起那块切好的牛排,却没吃。“你说,古人是怎么下得去口的?嗯?毕竟是同类啊。皮,肉,骨头,内脏……跟猪啊羊啊的,也没什么区别,对吧?剥了皮,放了血,切成块,煮熟了,烤好了……吃进肚子里,都一样顶饿。”
她抬起眼,看向李诗。“我有时候就在想,那些人,在吃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如果知道了,还咽得下去吗?”
李诗的胃部开始剧烈地抽搐。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我怎么了?”许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就是忽然想起来,跟你聊聊。你看你,脸色怎么更差了?肉不合胃口?”
李诗的手紧紧抓住桌沿,指骨泛白。她猛地扭头,剧烈地干呕起来。
祝满惊得后退了一步,手捂住了嘴。
许颜皱了皱眉。“怎么了?真不合胃口?这可是我精心准备的。”她站起身,走到李诗身边,弯腰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却冷得像冰,“吐什么?多好的东西,浪费了。”
李诗推开她的手,力气大得自己都意外。她喘着粗气:“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许颜直起身,看着她。“吃了什么?肉啊。你不是说好吃吗?”
“是什么肉?!”李诗几乎是吼出来的。
许颜歪了歪头,然后,她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从椅子后面,拎起一个刚才被她随手放在那里的、另一个较小的黑色礼品袋。袋子看起来很普通。
“本来想等你吃完再给你看的。”许颜说“当个……惊喜。”
她提着袋子,走到李诗面前,将袋子放在餐桌上,就在那盘只吃了一串的“烤串”旁边。
“打开看看?”许颜说,抱着手臂。
李诗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她看着那个黑色的袋子。
“我让你打开。”许颜的声音沉了下去。
李诗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袋口。
里面是厚厚的、包裹着的油纸。她一层层剥开。
最先露出来的,是黑色的、稀疏的头发。
李诗的动作僵住了。呼吸停滞。
她继续剥开油纸。
一张脸露了出来。
皮肤是死灰的蜡黄色,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睛紧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痛苦扭曲的痕迹。眉毛很淡,鼻梁有些塌,父亲李勇强的脸。
只是这张脸,此刻了无生气,冰冷僵硬,脖颈处是参差不齐的、被暴力切割开的断口,皮肉外翻,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惨白的颈椎骨茬。断口处被粗糙地处理过,血迹已经凝固发黑。
“啊……啊啊……啊——!!!”
李诗整个人从轮椅上弹了起来,又因为腿软重重摔倒在地。她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眼睛瞪大到几乎裂开,死死盯着那颗从油纸中滚落出来、掉在昂贵地毯上的人头,视线无法移开。
父亲。是父亲。
许颜弯腰,从袋子里又拿出另一个油纸包,同样层层剥开。
第二颗人头滚落出来,落在第一颗旁边。
陆慧颖。母亲。
头发凌乱,眼睛惊恐地圆睁着,瞳孔已经散大,凝固着最后时刻无边的恐惧和绝望。脸上有淤青,额角那个旧伤疤还在。
“妈——!!!”
李诗终于发出了清晰的、凄厉到极致的哭喊。她疯了一样朝那两颗人头爬去,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猛地缩回手,然后猛地扭头,看向餐桌上那盘“烤串”,又看向许颜盘中那块粉嫩的“牛排”。
“呕——!!!呕呃——!!!”
这一次,她吐得翻天覆地。胃里所有东西,连同胆汁、胃液,甚至仿佛连内脏都要一起呕出来。她蜷缩在地上,身体痉挛,双手死死抠着地毯,指甲断裂翻起也毫无知觉。呕吐物混合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身。
祝满已经瘫软在墙边,捂着嘴。
许颜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等李诗的呕吐渐渐变成无力的干呕和抽噎,许颜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敲打在死寂的餐厅里:
“牛排,是肋眼。你爸的。他太瘦,没什么肥肉,肉质有点柴,叁分熟刚好能嫩点。”
“烧鸟,用的是腿肉和……一部分别处的嫩肉。你妈的。她年纪大了,肉不够紧实,不过酱汁腌得透,烤得火候好,味道应该还行。”
她顿了顿,看着李诗骤然僵直、连抽噎都停滞的背影,补充道:
“放心,处理得很干净。放血,剥皮,剔骨,取肉。都是老师傅的手艺。剩下没用的部分,也处理掉了,不会浪费。”
“你……”李诗脸上糊满污秽,眼睛血红,死死瞪着许颜“许颜……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扑起来,单腿蹬地,目标是许颜的眼睛、喉咙!
但她太虚弱了,腿脚不便,情绪崩溃下的动作毫无章法。许颜只是微微侧身,轻易就避开了她,然后伸脚一绊。
李诗重重摔回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瓷砖边缘。
许颜走到她身边,蹲下,用脚尖拨了拨她的脸,让她看着那两颗并排摆在地上的人头。
“看清楚。”许颜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你以为李柯希给你留了点东西,你就能翻身了?
“我告诉你,李诗。”许颜弯下腰,贴近她鲜血淋漓的额头,“谁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谁想帮你……下场都一样。李柯希是,你爸妈,也是。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动一点不该有的心思……”
“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什么叫‘两脚羊’。反正,你现在这样,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对吧?”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祝满。”她看向墙边吓傻的女孩。
祝满一个激灵,几乎是爬着站起来:“许、许小姐……”
“把地上收拾干净。”许颜指了指那两颗人头,“这两个,找个盒子装起来,放储藏室。至于她,”她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死去的李诗,“弄干净,扔回房间。别让她死了。”
“是……是……”祝满牙齿都在打颤。
许颜不再看这一片狼藉,转身,走回餐桌边,拿起那杯没喝完的红酒,仰头饮尽。然后,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似乎有新的消息。
她走到李诗身边,最后看了她一眼。李诗躺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天花板。
“哭吧。”许颜说,“哭完了,就记住了。”
她转身离开了餐厅,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上了楼。
祝满这才敢动。她几乎是连滚爬地过来,先颤抖着手,用油纸将那两颗人头重新包好,塞回黑袋子,紧紧扎好,不敢多看一眼。然后她去找清洁工具,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拖把。她不敢去看李诗,只快速清理着地毯上的呕吐物和血迹。
做完这些,她才走到李诗身边,试着去扶她。“李、李小姐……我扶您回房……”
李诗一动不动,任她摆布。祝满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她半抱半拖地挪回轮椅上。
祝满推着她回卧室,帮她脱掉弄脏的衣服,用湿毛巾胡乱擦洗了一下脸和手,换上干净的睡衣。整个过程,李诗没有一丝反应。
“李小姐……您……您别这样……”祝满的声音带着哭腔“您……您要挺住啊……”
李诗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了祝满。
那眼神让祝满浑身一凉,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祝满不敢再看,匆匆给她盖好被子,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合着的笔记本电脑,还有毯子下,那个硬质的、方形的轮廓
“呕——!”她猛地趴在床边,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这一次,连胆汁都吐不出来了,只有剧烈的、仿佛要将内脏都咳出来的痉挛。
停下来后,她喘着气,满嘴都是血腥和苦涩。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浓重。
然后,她动了。
她用胳膊撑着,一点一点,将自己从床上挪下来,摔在地毯上。右腿传来钻心的刺痛,但她不管。她爬。
地毯摩擦着皮肤,很疼。但她感觉不到。
终于,她爬到了书桌前。她抓住桌腿,艰难地把自己撑起来,坐到轮椅上。她趴在桌子上,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掀开毯子,摸到了那个硬盘。
冰凉,坚硬。
她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里,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这疼痛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她插上硬盘。
输入密码。
文件夹一个个打开。这一次。
这个老旧的电脑,网速很慢。她找到了几个海外知名的、允许匿名上传大型文件的公共数据库和调查记者协作平台。她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
她开始上传。巨大的文件,缓慢的进度条。
上传需要时间。很多时间。
她坐在黑暗里,眼睛盯着屏幕上缓慢爬行的进度条,偶尔因为压抑咳嗽而轻轻耸动的肩膀。
外面很安静。许颜没有再下来。
祝满也没有再进来。
第一个文件夹上传完成。第二个开始。
天快亮了。
上传还在继续。
她的手指放在触摸板上,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冰冷。但她没有动。
第五个文件夹。第六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是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口。
李诗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死死盯着门口,手指悬在触摸板上,随时准备合上电脑。
门把手转动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祝满苍白的脸探了进来,眼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李小姐?您……您怎么还没睡?”祝满压低声音,快速瞥了一眼屏幕。
李诗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祝满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她快速扫了一眼房间,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说:“那个……许小姐让我告诉您,她这几天……可能都不出门了。让您也……别乱动心思。”她顿了顿,补充道,“许小姐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她父亲打来的,说了很久。许小姐接完电话后,脸色不太好,但也没发火,就说让最近都消停点。
“知道了。”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
祝满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带上门,走了。
李诗转回头,看向屏幕。第六个文件夹上传到90%。
她必须更快。
天光大亮的时候,最后一个文件夹——8号文件夹,关于许颜的那部分——也上传完毕。
她清除了电脑上的本地记录和浏览痕迹,退出了所有程序,合上了电脑。
硬盘还握在手里,冰凉。
她把它塞进睡衣内侧一个缝死的、小小的暗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在轮椅里。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条刺眼的光带。
新的一天开始了。
接下来的叁天,风平浪静,却又暗流汹涌。
许颜确实没有出门。她大部分时间待在楼上的书房,偶尔下来,在客厅看看新闻,或者坐在餐厅喝杯咖啡。她没再提那天晚上的事。
祝满变得异常沉默和紧张,做事更加轻手轻脚,几乎不敢与李诗对视。
第叁天下午,许颜在书房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门关着,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通话的另一方语气相当严厉。后来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简短的“嗯”、“知道了”、“我会注意”。
她走到客厅,在李诗对面的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报财经消息。
“据悉,长风集团近日突然中止了与嘉桦实业在东南亚矿产运输线上的多项合作,涉及金额巨大。长风集团发言人表示,此举是基于对合作伙伴合规性的重新评估……”
“另据报道,‘长青资本’宣布,已全面撤出与嘉桦实业旗下‘嘉育基金会’的所有关联慈善项目投资,并呼吁对相关资金流向进行独立审计……”
“此外,嘉桦实业近期在多个领域的项目均遭遇不同程度的阻力,部分银行也表示将重新评估其信贷风险……”
许颜拿着遥控器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她盯着屏幕,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电视新闻很快跳到了下一条国际新闻。许颜关掉了电视,把遥控器扔在一边。她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手指按着太阳穴。
“你听到了?”许颜开口,声音有些哑。
李诗没反应。
“方总。”许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一点温度,“还有她那个……姐姐?沉絮然。动作挺快。”
李诗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为了个聂茜莹,”许颜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李诗说,“值得吗?一个爬床上位的女人,就为了她,要跟我爸拼个鱼死网破?”
她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烈酒,没加冰,一口灌下去半杯。
“于乐颜。”她吐出这个名字,“命真大。跑得真快。看来,是她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捅出去了。”
她走回李诗面前,蹲下。“你知道她们现在有多恨我吗?方总悬赏两个亿,要我的行踪。沉絮然更绝,直接在暗网上挂了我的名字,价格开到了”她顿了顿,“两百亿。美金。”
“两百亿。”许颜重复了一遍,轻笑出声,“我倒是没想到,我还挺值钱”
她伸出手,捏住李诗的下巴“怕吗?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双眼睛,想找到我,把我撕碎了去换那两百亿。”
李诗被迫看着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许颜松开了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看向下面安静的小区景观,“她们也就这点能耐了。断我家的生意?悬赏我?呵。”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框。“我爸刚来了电话。他没怪我。,“就说让我最近别出门,避避风头。家里的事,他会处理。方总和沉絮然……影响不会很大。”
她走回李诗身边,俯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将李诗圈在自己和轮椅之间,
“听到没?我爸没怪我。”她盯着李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说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我高兴。聂茜莹那个贱人该死,你爸妈……也死得不冤。谁让他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所以,李诗,”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你最好也记住。别学她们。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只要我爸还在,我就没事。而你……”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李诗冰凉的脸颊,停留在她单薄的脖颈上。
“只要你乖乖的,别再做那些让我不高兴的事,你也能没事。否则……”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却又在下一秒松开。
“你这几天,不是很乖吗?”许颜说,“继续保持。等我爸把外面那些苍蝇料理干净了,就没事了。”
她说完,没再看李诗,转身上了楼。
李诗独自留在客厅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慢慢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