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林靖姿语气试探:“你怀疑马成泽洗钱的案子,跟我妈是同一件?”
“没看到卷宗,不好说。”楼庭揉了揉太阳穴,“但他跟你妈前后脚因为洗钱摔跟头,这事本身就够蹊跷。你妈是在他判刑之后多久入狱的?”
“十年前,十一月。”
林靖姿记得很清楚。
那个月,她刚过完生日,林菀慧说忙,没空陪她。答应回来补过,结果人进去了,再也没能出来给她过生日。
“那马成泽具体哪一月出的事呢?”
林靖姿让她等一下,大概是去问人了。过了会儿,声音才重新响起:“同年四月。”
楼庭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四月判刑,十一月入狱。中间只隔了七个月。
七个月。
也就是说,在马成泽被判刑之后不到七个月,林菀慧也跟着进去了。他们犯的,真是同一个案子?
如果真是同一个案子,马成泽人都跑了,不可能供出林菀慧。那她怎么会这么快就栽进去?
这种事,多半是有人从背后捅了刀子,递过材料。
“马成泽洗钱的具体细节,你查过吗?他家里人怎么说?”
“死了。”
“嗯?”
“他老婆跳楼了,在他被判决的第三个月。孩子送福利院了。”
楼庭握着电话,没说话。
短短半年,马成泽家破人亡,他自己也流落天涯。紧接着,林菀慧也跟着出事。如果说这其中没有什么关联,楼庭是不信的。
“你从哪知道马成泽这些事的?”楼庭问。
林靖姿顿了一下,“……许宜霏那咯。”
“她人呢?我想见见。”
“早让你见,你不来。”林靖姿嗤笑,“现在?晚了,人跑了。”
“跑了?”楼庭眉头一拧,“在你手里跑的?”
“纠正一下,是在我那群蠢货手下手里跑的。”
楼庭没搭腔。
有什么主子养什么狗,话都懒得说。
“都跑多久了,你那边还没消息?”
“那女的很精,最后追到她到信义就没消息。”
信义?
那边确实扎堆住着不少有钱人。许宜霏往那儿跑,十有八九是去找她背后的靠山了。
“你盯紧点。”
“……”
她那几乎带着点命令的语气令林靖姿陡然不悦。
“哈,没空,”因而语气带着故意的怠慢,“我跟你什么关系啊,你自己去盯。”
“……”楼庭显然懒得理她没脑子的话,“你现在人在哪里?”
“上海,拍戏。”林靖姿懒洋洋警告,“有事电话联系,别过来。最近这边代拍很多,我可不想被传要跟你二搭。”
“别多想,没打算去找你。”楼庭眉头拧紧,“应拾秋呢?”
“在台北啊,我难道还带她?”
“你不怕她被许宜霏找上?”
那头停了一下,传来一声散漫的笑,“找她干嘛?她现在又比不上当年,人老色衰,还特别抠门,再加上许宜霏自己都火烧屁股了,会跟她旧情复燃?”
“……”
楼庭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她担心的不是旧情复燃,这几乎不可能,而是怕许宜霏被逼急了,会拿应拾秋当筹码。
“她现在还在开一家小冰店,跟她以前酒吧认识的同事一起。赚得不多,但吃饭钱够了。”
林靖姿难得心情好,把前几天差人查来的消息当作炫耀说给她听,说着就来了劲。
“哎,你大概不知道吧?她搬了家,现在做那种古早味的刨冰……”
“我知道。”楼庭打断她,“老巷口刨冰店,她们家招牌是芒果冰。”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一秒,紧接着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女人像是忽然从躺着换成了坐姿。
“你怎么知道?”
“我去吃过啊。”楼庭饶有兴致地说,“就坐在她对面吃的,味道还不错,你有吃吗?”
第81章
不得不说,就算重新装潢过,老街口那家刨冰店的生意,也就还是那样。
所有创业的人起初都充满信心,觉得自己点子独特、方向正确,跟着大势走,就算发不了财,至少也能赚些生活费。
应拾秋也不例外。
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逐渐接受自己这家店的平凡。
就像养了一个不怎么出色的孩子,费尽心思去扶持,她却始终没能振作起来。
最后也只能与自己和解,算了,就这样吧。
“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好,总比天天熬夜喝酒跑店强。”董怡君在一旁轻声说道,“年纪到了,实在喝不动了。”
应拾秋不置可否。
天气一热,周末偶尔会忙一些。生意谈不上火爆,但足够维持店铺运转,就这么平淡地开着。
面对这个平庸的结果,应拾秋心里没多失落。
反倒觉得……自己好像在往前走。
哪怕步子很小。
应拾秋明白,这些年来董怡君和自己处境相仿。为钱财奔波,没少折腾,到头来依旧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抓住,什么也没真正学到。
一个卖酒的,吃的不过是青春饭,能有什么将来?
但董怡君这次像是认真了。趁店里没人的时候,她不再摸鱼看八点档,而是捧起书来读伍尔夫的书。
问起来,她说是隔壁书店老板借的。老板告诉她,书里自有黄金屋,她信了。
“多看点书,总比追八点档好。”
应拾秋嘴上这么对董怡君说,自己却始终没翻开过书页。
她的心境早已不是学生时代那般了。
那时还能心平气和坐在树荫下,摊开野餐垫,看书学习,仿佛未来处处是光亮。
如今呢?
她变得务实,甚至有些功利,只会觉得看书像是在逃避世俗,逃避心里那点对未来的茫然。
于是她给自己买了台相机。
觉得是时候把过去扔掉的一些东西,慢慢捡回来了。
每次董怡君试出什么新品,应拾秋就负责摆拍。
光线、前景、背景,一点一点调整,画面质感肉眼可见地变好。拍好了,顺手更新到外送平台上,把产品图全都换了一遍。
她拍东西确实有点底子。
一开始还有点生疏,后来在网上学了些技巧,记忆里那些被遗忘的东西也被勾了起来,拍得越来越顺手。
“也帮我拍几张啦?”
董怡君提出这个请求时,她愣了一下,还是拍了两张给她看,再别过脸,露出一点不好意思,“我拍人像不太在行啦。”
“我不在意的。”
话是这么说,但当董怡君看到相片里面翻白眼的自己时,差点要发火:“靠北,你拍人是真的很难看啊!”
“……”
也许是她不肯好好拍人,一拍人就会想起太多东西。
想起监视器、导演椅、就位的演员。想起她的莎士比亚、她的大学四年。还有她在合约书上亲手写下的应拾秋三个字。
再难以忘怀,这一切,最后都化成了她身上那件围裙,化成她每天弯下腰,对客人挤出的那个标准微笑。
“您好,这是您的刨冰,请慢用。”
……
但她也变了蛮多。至少愿意每天把地砖都拖得干干净净,照出人影,连带着家里也都整洁有序。
人生从来都没这么喜欢打扫过。
以前住在小阿姨家,寄人篱下。
从小家里的打扫就是她包办,衣服也是她洗,甚至包括姨丈的内裤。一开始大家还会客气两句,久了也就习惯了。
吃完饭,他们看电视的看电视,洗澡的洗澡,桌上那些剩菜剩饭、油腻碗盘,全留给她。
她真的很讨厌洗碗。
讨厌油乎乎的饭菜黏在手上,讨厌用洗碗精搓了好几遍,指甲缝里还是那股腻人的味道。讨厌橡胶手套闷出的汗,湿答答地贴在皮肤上。
更讨厌的是,短暂的热闹过后,就是漫长的冷清。
她得一个人待在灯光昏黄、油烟味还没散的厨房里,面对一堆油腻腻的、密密麻麻的厨余垃圾和馊水。
很早以前,妈妈会拉着她的手夸好看,又长又白,以后肯定是个能弹乐器的手。
可后来这双手,只能一遍遍泡进水里,发皱发干,长起倒刺。
她唯一不用靠做这些讨厌的事讨好人的日子,就是跟楼庭在一起的那几年。
两个人相处,总有一个会多做一点,久而久之就变成习惯。而楼庭,就是那个多做一点的人,可她从没怨言。
她说过,小秋,你在我这不用是谁的姐姐,谁的女儿。
你只用做小秋。
……
生活闲下来,还有些不适应。
偶尔有外地口音的游客路过,应拾秋就站在门口招呼,一开始光用喊的,后来学聪明了,弄点试吃小份,周三半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