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夜场混过的,就跟抽根烟、撒泡尿一样随便。
  “当然,你要想打。炮也可以约我,”耸耸肩,应拾秋笑起来说,“毕竟我对你算比较熟悉的。”
  “……”
  “不用了。”楼庭脸色淡下来,眼里有几分复杂,“时候不早,该走了,我晚上还有工作。”
  “什么工作?”
  “之前你那个本子,草稿太粗糙,要改编的话,工程量还比较大。”
  楼庭起了身,甚至有想就这样一步走掉,可刚抬脚,又一顿,回头看应拾秋。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昏暗的沙滩上,看不清脸色。像个趁夜色捣乱的小鬼,心里想什么,其实又很明了。
  楼庭不想拆穿,“怎么不动?”
  “还想吹吹风。”
  “再吹头要疼了。”
  “不会。”应拾秋语气轻松,“你先走。”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这里灯火通明。”
  “人生地不熟,我还得负责。”
  她怔了一下,站在那里,突然说:“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刚才为什么哭?”
  “想起一点事情。”
  “什么事?”
  “不说也罢。”
  说也没有用,再怎么样也不会成为八年前的楼庭。
  因为我的记忆是一艘船,只会往下游,怎么都无法逆流而上。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沉默回到酒店,互道晚安。
  很好的落地窗,带浴缸,住一晚不便宜。应拾秋看着窗外通明的灯火,脸上那点轻佻终于褪了下去。
  她脱掉衣服走进浴缸,泡了个热水澡。
  有些凭直觉做出来的事情,就跟仙女棒一样,烧完就立刻没有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着,像哭过,但她觉得是海边风大太。
  就此晚安吧。
  可那个吻在某一刻像撮火苗,闷闷地掉进心脏里。等夜深人静,身体遇到氧气,就轰地一下燃了。
  烧到半夜,应拾秋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合不上眼。
  黏了一个多小时,她终于起身摸出手机,点开lily的短片。
  相爱的人做起来是不一样的。会亲吻,会爱抚,会拥抱,会在彼此都快乐以后深深陷进对方怀里,说一声我爱你。
  跟林靖姿做,从来不爽快。
  那女人阴晴不定,难伺候。不知哪句话就踩了雷,刚有点感觉,就被她粗暴地打断。
  她曾恶劣地说她就是个洋娃娃,用完就随意丢,至于爽不爽跟她没关系。
  后来应拾秋从麻木变成厌恶,干脆把妆化丑,把自己弄俗。
  这些年来,她早不像从前那样,非要把性跟爱一起捆绑。不然人早就活不下去了。
  太较真不好。不好。
  屏幕里两个人紧拥着,一上一下。情至深时,应拾秋渐渐闭上眼,晃过一帧画面。
  厨房暖灯下,女人胸口微微起伏,随着弯身的姿势,领口下的浪涌动着。
  她说过孩子气的话。说那是她的草莓园,隔几天就要种几颗。
  光是吻一下,就会立起来,像只睁眼的粉兔子等待主人回家。
  不知道那个吻,会不会也让她这样。
  兔子是否还记得她的主人呢。
  手指忽然顿住,整个身体也因节奏的骤停而不由自主地往上弓了弓。
  随着一声短促的喟叹,应拾秋缓缓松开手,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
  一艘船被后人缝缝补补,把每一个零件都替换掉以后,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或许船没有灵魂,后人便永远得不到答案。
  可楼庭有灵魂。而答案,应拾秋早就知道。
  第二天一早,应拾秋便和楼庭去了湖里区影城的路演现场。她睡得不怎么好,加上有点鼻塞,声音比平时沉些。
  旁边的楼庭顺手递给她一瓶水,没说话,应拾秋接过,只礼貌说了声谢谢。
  指尖碰到那一刻,两人都飞快缩回手。“啪”一声,水瓶掉在脚边,在车厢格外刺耳。
  应拾秋一僵,先弯腰捡起来。拧开,水温温的。灌下去,喉咙却越喝越渴。
  余光里,楼庭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应拾秋侧过脸去看窗外。
  岛内不大,车程很短。抵达影城地下车库时,楼庭拨了个电话,对助理说:“互动环节的抽奖礼品再清点一下,确保够。”
  “明白,楼导。”
  “宋依静到了吗?让她一会儿把提示卡给应老师。”
  “好的。”
  她边走边说话,时不时还招呼应拾秋跟紧一点。平时应拾秋几乎不开车,所以对地下车库这种地方向来没方向感。
  跟着她坐电梯上了楼,刚进影厅,宋依静递来一张提示卡,上面列着几个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但分给应拾秋的只有一个,为什么结局要设计主角登上屋顶?
  主持人在一旁和主演对流程,看到楼庭过来,立刻招手:“楼导,关于屋顶那个场景,这次观众如果还追问,需要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去吗?”
  “不用。”楼庭指了指身后的应拾秋,“交给应拾秋老师回答,你跟她对一下。”
  “好的。”
  楼庭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应拾秋任务不多,跟主持人沟通完就等在后台。
  王玉茹也刚好到了,经过看见她时脚步一顿。
  “难怪上次观众问起这一幕,楼导说留个悬念下次回答。本来随便编个创作故事就能圆过去的事,原来是给你留了位置。”
  她语气嘲讽。
  应拾秋怔了怔,没想到这安排是楼庭有意为之。
  等回过神,应拾秋没有回避她的讥诮:“王老师,这一幕的策划和台词本就是我写的。现在由我来解释,也不算越位吧?”
  “我是不介意。”王玉茹笑了笑,“但其他几位老师未必高兴。你也敢和他们抢?”
  在《气球飞走了》剧组,她和陈婷婷担了大部分具体的剧本落地工作、
  但挂着核心编剧头衔的这几位老师,往往只出方向、给点评,在研讨会上纠正细节。
  她确实从那样的流程里学到了规范的创作模式。
  可真正把创意变成一场场能落地拍摄的戏的,始终是她和陈婷婷。
  “谁对我不满,应该亲自跟我讲,怎么劳您费心传话?”
  “我是看不惯走捷径的人。”王玉茹嘴角一撇,“郑总那边早就默许了小邱和楼导的事,要不是你半路插进来……呵,你那些事迹,我也略有耳闻。年轻人不把心思放在本子上,尽琢磨这些旁门左道,谁会真把你当回事?”
  “那可能要怪王老师您自己了,”应拾秋忽然笑了一下,“您现在连捷径都没得走。”
  “你……”
  王玉茹话音未落,应拾秋余光已瞥见楼庭朝这边走来。
  她转身迎上前,声音忽然软了几分,带着刻意的娇俏:“楼导,我等下什么时候上台呀?”
  楼庭脚步微顿,看了她一眼。
  “跟我一起上。”
  第107章
  影院的走廊地毯质地软绵。
  应拾秋跟着工作人员向前走,目光尽头的银幕上,是《气球飞走了》青绿色调的海报。
  她想起人生中第一次进电影院,是很多年前跟着楼庭一起去的。
  一个小小的老电影院,里面没几个厅。对她那时的生活而言,看电影是件需要下决心的奢侈事。
  她们拿着打折的学生票,坐在最后排。
  银幕里播放着最新上映的《速度与激情5》。
  动作片,飙车和打斗看得格外爽利。
  那是她第一次被纯粹的感官效果击中。
  享受生活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而不是妈妈和小阿姨口中的有负担的罪恶。
  在那之前,她以为电影在哪里看都一样。
  “啪”一声轻响,影厅灯光突然暗下。
  观众陆续坐定,银幕亮起。
  一个多小时的片长,走完了阿梅那段纠结的人生切片。
  即便故事出自自己笔下,也看过一遍,可再看时,眼眶依旧染上湿意。
  片尾字幕滚动,影厅恢复明亮。
  观众席里,有人鼻尖通红,有人眼眶湿润。
  主持人适时开了个玩笑:“大家擦眼泪的纸还够吗?”
  “不够!”台下响起一片带笑的回应。
  气氛轻松起来。
  在介绍中,主创团队被请上台。应拾秋不算核心成员,就随人群安静站在舞台侧翼的阴影里,离那束主光只一步之遥。
  光源下,是楼庭。
  她因要上台,少见地穿了件利落的灰色西装,头发松松挽起,身形清瘦却挺拔。握着话筒站在那里,张弛有度。
  她面上带笑,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导演楼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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