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也没谁啦,之前不是给我妈安排了道具陈设的工作嘛。”欣怡顿了一下,又道,“其实在那件事情之后没多久,我还装了一次心内去颤器。那时候妈妈又要做工,又要还你钱,忙到焦头烂额,是庭姐帮的我。”
  第160章
  烟花和啤酒
  蛋糕与汽油
  想问问你这么普通的东西就是难得的爱吗
  为什么我们都可以轻易弄丢
  你说忘记不用很久那走掉就都别回首
  省得我醒来的时候又从梦里栽个跟头
  ……
  不懂太多乐理技巧,就那么随意拨弦,跟她们窝在小房子里一样,剧本卷起来当麦克风,不锈钢锅拿来当鼓敲。
  悄悄一晃,应拾秋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过去的终点,回望,一片雾茫茫。
  现在她不算穷,至少存款有一百多万,生活压力不大,属于饿不死,但也没法在台北定居的样子。
  身上还保留着过去的习惯。以为很苦,衣服不敢买太贵,房子只是个落脚点,三餐随便吃吃,凑合一下就算够。
  她一个人独居,生活被工作塞满,整个人不断运转,转到好像停不下来。
  除了工作,应拾秋想不出自己又还能做什么填满自己。
  这一刻,楼庭是否也是一样的感受?
  她停下拨弦的手,出神地想,原来她的生活一直都是如此,空空荡荡,漫无目的,得过且过,只好强行给自己找一份工作,一个风向标。
  可在深夜的时候,一旦世界停止转动,她也要被动停下啊。
  难道不会觉得不适应吗?
  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应拾秋有点发怔。
  人会孤单到面对这么窄小的房子,也嫌太空旷,明明以前嫌弃过房间太狭窄,哪怕搬去楼庭家,也偶尔会觉得浴室太窄,浴缸太小,床是不是该换成两米宽。
  收好吉他,应拾秋走去脏兮兮的浴室随便洗了洗,滚上床便准备睡觉。窄到不行,一个人窝在被子里竟然还有点冷,手脚都冰凉。
  前些年的冬天也是这样吗?一个人睡也会冷到半夜醒来吗?她有点迷茫,那段记忆也模糊不清。
  天气转凉了。
  刨冰店进入淡季,生意已经没有之前好。应拾秋不打算冬天开店,摆明了会亏。她计划这两个月看看门店,等明年开春之后再重新动工装潢。
  岁末她闲的时间变多了,偶尔跟家人出去逛逛公园,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笔电上写稿。
  开了两个公众号,一个写影评,另一个写时事评论。收集最新的影视资讯,也是应拾秋每天的工作之一。
  经常混在各种媒体新闻之间,看一天,眼睛都干涩起来。
  刚要关掉电脑休息会儿,目光一转,被右下角一条娱乐新资讯吸引了。
  【导演李余“狗屎运”真相曝光,《阿幸的一天》入围金马,原来是靠女人?】
  台媒起标题总是很夸大现实,应拾秋眉毛一抬,点了进去。
  这次她点进去,却不是因为标题夸张,而是因为“阿幸的一天”这五个字。
  之前她在王玉茹的编剧课写过一部微电影剧本,就叫《阿幸的一天》。后来被楼庭用三百万买走,之后那个剧本去了哪里,她完全不知道。
  花了几分钟把这条资讯看完,应拾秋眸光食指不知不觉蜷起来,轻轻抵着唇。
  不敢置信,这部电影竟然入围了金马奖最佳创作短片。
  导演是李余,之前拍了很多悬疑片都不算太出名,能力不错但受众太窄。这部片是她走出舒适圈的尝试。
  编剧是方叶。应拾秋嚼了两遍这个名,恍惚一瞬,才想起一年前在剧本比赛里,方叶当评委,她还在场外请教过她问题。
  一部电影能拿奖,绝对不是导演一个人的功劳,从剪辑到剧本、到编剧,每个人都很重要。
  文稿里,记者问李余,觉得入围最大的功劳是什么?
  李余想了想,没提团队,没提资金,只说了两个字:女人。
  “是阿幸这样一个能代表大部分身上承担着重担的女人。她的坚强、面对生活的勇气,被大家看到,产生共鸣,深深印在观众的脑海里,这部电影才能入围。所以我只好感谢女人咯,说是阿幸令人感动,不如说是女性令人感动。”
  应拾秋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自己的作品有一天还能拿奖,就算编剧栏没有她的名字,也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原本以为,这个剧本不管卖多少钱,最后大概会放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变成资本的玩物。
  拍出来会很烂,或者根本不会拍。她唯独没想过,会有一天隔着屏幕,跟这几个跳动的字节再次相遇。
  看着看着,应拾秋红了眼眶,可唇角却又不知不觉翘起来。
  她去查了制作团队。资料不多,但主要演员演技在线,制作班底也够扎实。不管是否拿奖,这部微电影都会有个好的归宿。想到这里,好像她的人生也会有个好归宿一样,莫名让人动容。
  她恋恋不舍地翻开着相关的消息,目光不经意扫过出品人那一栏。
  好几个名字排着,最后面竟然有两个眼熟的字。
  楼庭。
  应拾秋指尖一顿,就那么停滞在了鼠标上,久久都没有动。
  所以,这部微电影也是楼庭投资拍的?
  什么时候的事?
  ……
  杀青以后,《淡水河与金鱼》就在加班加点地进行最后的剪辑了。
  剪辑室是楼庭在台北租的,地方不算特别大,但要容下几个人也足够。楼庭守在剪辑师身旁,把这部电影的每个镜头都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连那些被废弃的片段也没放过。
  就这么一秒一秒地过。
  熬到深夜两三点,剪辑室里的几个工作人员都没合眼。
  这部电影急着赶出来,早一天就能省一笔钱。
  助理带夜宵过来了,都是些糖油混合物。香味扑鼻,剪辑师拆了一盒,朝楼庭扬了扬下巴,“楼导,你也来吃点?”
  她头都没转,“你们吃吧,我不饿。”
  不是客气,是这段时间才有的躯体反应,诱因不明。从那天莫名其妙在厨房晕倒以来,就丧失了食欲,吃两口就要去卫生间吐。
  一开始她逼着自己咽,后来干脆不吃了。一整天下来,身体摄入也就两三个鸡蛋的热量。
  必要的时候,她会依靠葡萄糖水来维持身体的能量。
  吊着一口气,不至于饿死。
  抬手,按下空格键,视频画面暂停。
  楼庭指了指屏幕,示意另一个剪辑师接手,“这个镜头拿掉,太刻意了。”
  “好的导演。”
  “都剪两个月了,”旁边的人问,“导演,剩一点弄完就定剪了吧?”
  “差不多。”
  大家松了口气,扒饭的速度都快了。
  在片场时大家都见识过这位导演对镜头的挑剔程度,演员ng几十次是常有的事,没人不觉得折磨。本来以为剪辑也不会太轻松,结果竟然出乎意料。
  楼庭却没想那么多,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皱着眉拉动时间轴,忽然手一停。
  “这个结尾是不是不够好?”
  几个扒饭的剪辑师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心里大喊不妙。
  “不会啊,挺好的啊。”
  “很有艺术感啊,这次必须拿奖。”
  故事里的两位女主,一个是来自大陆的蔡雅雯,一个是台北的张舒华。情节围绕她们的爱情展开,可电影又不只讲爱情。
  有关身份认同,有关感情本质,还有时代阵痛。
  最后结尾,分开的两个人终究再见。
  她们似乎又回到了过去做两只金鱼的时光,抱在一起,安静自在地活在属于她们的缸里。
  楼庭却没听,“不,这个结局太正了,有点俗。”
  “……”
  摸着下巴想了很久,抓过纸笔唰唰写了几行字,楼庭转头对剪辑组负责人说:“今天大家先收工吧,就到这里,这部片先不剪了。”
  “……”
  几个人动作全停了。
  还有人饭还没吞下去,咳咳咳呛了几声,瞪大眼睛:“什么?不剪了?”
  “对,先不剪。明天开个会,剧本结局我要改。”
  负责人只觉晴天霹雳,“导演,您想要改成什么样子?”
  “这个结局太好,甚至太理想化。我要她们就算很多年后重逢,最后还是会散在人海里。”
  “那不就是完全相反的结局了吗?”
  多年后再见,互相都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至于惊艳过青春的爱情,更像是一个刻骨铭心的符号。
  楼庭要的电影核心,不是变,也不是不变,而是在变化里找到不变的东西。
  “我就是要相反。”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
  大家都没有办法。
  隔天,所有主创又被叫回来开会,考虑到应拾秋,楼庭让庄书芸通知过,可她没有来,只说最近很忙,剧本的事情她随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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