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她长得很漂亮,故意撒起娇来有几分俏皮灵动,再加上身上若有若无有一阵淡香,看着干净清爽,很容易令人有好感。
  警察脸色很快和缓了几分。
  刚要松口,就听到旁边一道冷冷的声音说:“一千块是吧,扫码就可以吗?我付了。”
  “……”
  应拾秋一僵,猛地回头,看见楼庭脸色有点暗。
  见自己望过来,还晃了晃手机,“ok了,我们走吧。”
  她气得头都大了,咬牙切齿道,“楼庭,你在搞什么啊?”
  “缴罚款啊。”楼庭面色淡然,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
  “你们可以走了。”警察立刻后退一步,跟应拾秋保持距离,“两位小姐,下次要遵守交通规则,记得戴安全帽。”
  楼庭点点头:“麻烦了。”
  “不客气。”
  骑着车去菜场的路上,应拾秋嘴一直不停在那边念,“你是不是有病,我刚才都要说服她了,你没看见啊?”
  楼庭似懂非懂地问:“哦?有吗?我怎么没感觉?”
  “当然,你是不是这几年有钱日子过多了,还没适应穷的时候啊,钱多得没地方花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啊。”
  “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交给警察了,她们一定会帮我花在合适的地方。”
  “……”
  应拾秋刚想骂两句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可一转眼,透过小圆后视镜,却看见她在镜子里笑。
  咧着嘴,就像花在拥抱风那样,半眯着眼,头发都被拂到肩后,看起来很享受。
  突然就有点词穷。
  她哼了一声,只吐出一句:“这个坏习惯得改掉。”
  两个人一起去菜市场买了点烧鸭,钱是应拾秋付的,楼庭要给,她没拿:“你都给我付了罚款,我还要你买什么?”
  “毕竟没有我你也不会被罚。”
  “是我先让你坐的啊。”
  “那你给我拿的燕窝阿胶什么的也很贵吧。”
  应拾秋有点不耐烦,顺手将手里刚买的猪脑扔她手里,“这样分来分去很无聊诶!”
  猝不及防,楼庭低头看着塑料袋里血淋淋的脑花,嘴角一抽,“……给我干嘛啦?”
  “补一下脑子啊。”
  “……”
  “讲真的,加一点米酒下去炖很补,我考大学那年我小阿姨就煮给我吃过。”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关心人,但楼庭还是踮着指尖拿远了一点。
  她们又在菜场转了一圈。
  应拾秋手上大大小小拎不少菜。
  买了一包姜,一只新鲜鸭,莲子和猪骨,最后全都挂在机车前面了。
  “买这么多硬菜回去,是有喜事吗?”
  “莲子我留着,店里刚好缺一点,其它是你的。”
  她跨上机车,手扶着把手等她上车。
  楼庭一愣,跨坐上去,“干嘛给我?”
  “感觉你很不会挑菜,刚才吃的那只鸡皮太厚,很油的。”她说着,把头盔戴好,“鸭可以用姜片炖,做成姜母鸭,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补气血的还是多吃一点吧。”
  “谢谢。”
  “不客气。”
  “钱我给你。”
  “不用了,一点小钱。”
  车停在了她家楼下,下车时,楼庭接过她递来的菜,再次道了谢,“我们现在算是朋友?”
  “当然。”
  又有点疏离客气地问:“那以后都可以约饭吧?”
  “啊,”应拾秋肩膀一耸,“假如我有空的话。”
  是七月,是最热的天气,榕树扭成一大株,站在花坛里看她们。她们就在树荫边上道别,一个头也不回地往前开,一个径直提着肉菜往楼上走。
  谁也不看谁。
  两家离得近,偶尔撞见,她们能在街上坦然地打招呼。
  能够一起约个电影,吃顿饭,在星期天的傍晚散步看星星,在路边摊吃蒜香生蚝。一起做着很多情侣都会做的事,但又不是情侣。
  也会有陌生的场景闪回来。头一痛,转而是更新迭代过的记忆和她。
  当剥离掉恋人关系,楼庭才意识到,自己能够认认真真看懂应拾秋这个人了。
  一个对她来说有着性吸引力,又有莫名会感觉暖烘烘的女人。
  也许是那百分之十都没有的记忆带给她的吸引,也许是她认识她的这两年对她的招诱。
  她开始认清,这人优点不少,缺点也一抓一把。
  等车的时候跟阿公阿嫲一起闯红灯,不耐烦了骂两句脏话,偶尔没情商,公共场合蹦出几句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但她站在草海的裙摆褶皱里,像一小片花瓣,微微浮动,拱起来又沉下去的时候,楼庭又觉得很喜欢。
  像宇宙里留下的一道碎片,很漂亮,很耀眼,但又不是心生欣赏就一定要带回家。
  “其实这样就很好。”
  她笑着看向侧边的草海,声音被风吹稀,头发叠在脸上。
  “是啊。”应拾秋往她的方向看了她一会儿,表情有些木,半晌莞尔,“你能这样也很好。”
  再一偏头,彼此的笑容都在背面睡了下去,只剩酣饱的沉默。
  却又是无所适从的沉默。
  就像电影《毕业生》里最后坐在公交车上的新娘,她们眼睛里有着跟凯瑟琳同样的笑意和迷茫。
  我们会不会凭借感觉做错了什么,不然为什么会徒生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
  也许我跟你什么都不缺,缺的是一首《the sound of silence》
  在沉闷的车厢里才会有时间去想,究竟期待看见什么出现在正前方。
  《淡水河与金鱼》首映那天,楼庭邀应拾秋来,给她留了最佳观影位。
  这次她不上台,楼庭也没强求。
  她说她不写了,累了。编剧这行不适合她。
  楼庭只能表示尊重。
  应拾秋倒有几分意外:“这次不劝我啦?不说我很有灵气了?”
  “你想好就够。”
  “其实也没想好。”她不确定的语气,笑笑,“也许很多年后,我没那么累了,也会心血来潮。”
  “那时候如果我还在做这个,会支持你的。”
  很认真的语气。
  应拾秋怔了会儿,咧咧嘴:“你之前难道没想过,因为这部电影去签对赌协议,会让自己名利皆失吗?”
  “没考虑那么多。”
  “为什么?”
  “第一眼看这个本子的时候我就喜欢,我相信,也只有我我会把她拍出最好的感觉,其它的我想不了那么多了。”
  “这么自信?”
  “也不算吧,是因为我的世界很小,对在意的事物很专注,也会尽力做到最好,甚至有点固执。”
  应拾秋抿了抿唇:“所以我的成分占据得并不多吧?”
  楼庭想了会儿,半晌才说:“你是打火机,也是香烟。”
  “什么意思?”
  “对一个孤单失意潦倒的人来说,是你很重要的意思。”
  第174章
  “这算什么,跟一个你的知己表白?”
  “更像是导演跟编剧的表白。”
  相视一笑,笑里都带点琢磨不透的神态,昏沉沉的目光。
  应拾秋又问,“那你的电影要是结果不如预期呢?”
  “至少我已经拼尽全力,后面的事情交给时间吧。”
  “也对。”她垂下头,看着被影院灯光照得有些苍白的手背,“这么多年,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曾经也计划在台北买套房。一直到去年还想。现在倒没那么强烈了。一个人住,租着也挺好。
  还有过很多很多的计划。
  比如明天要贴浴室的窗玻璃纸,要把店扩大,要带妈妈去复查。
  可等真正要去做的时候,才知道在实现计划的路上,有很多阻碍走着走着,路就变了。
  “所以我们要容许生活发生一切。”
  “尤其要允许有不好的结果。”
  “但你真能坦然接受一无所有,还免费给人打工?”
  “我相信人生可以东山再起。”
  “有够理想主义的浪漫化。”
  “是我没什么可失去的。”楼庭目光熠熠,“一个人本来什么都没有,只剩这条命的时候,死了也无所谓。要么向死而生,要么向死而死。这样一想,是不是反而好选多了?”
  她的话令应拾秋怔然,久久没回过神来。
  回头看这几年,她不也这样?只是觉悟得太晚。
  总不能接受生活为什么发生变化。
  总不能接受为什么遭受苦难的都是自己。
  这是一场未公开售票的小范围口碑场。台下观众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多是影评人和业内熟面孔。
  在4k大银幕上,随着一个空镜头的出场,故事开始了。
  两个不同文化下长大的女孩,在台北意外相爱。
  观众跟着她们一起,挤进十几平的出租屋,发黄的洗手间地板,蛛网缭绕的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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