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
那双眼睛太过熠亮,以至于应拾秋能看清底下涌起的一点浪。小心翼翼,害怕一不小心就掀起风暴似的。
这次应拾秋没有回答了。
她只是小步上前,紧紧环抱住了楼庭。
再一次,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怀里的人一僵。
几乎是立马伸手回抱,连带着她的心跳,也跟着停了那么几秒。
裙摆在风里掀飞起来。
她们又泡回温热的身体里,像夏天的雨浇在干裂的泥地上。理智被冲了个干净,只剩下最原始的,从心脏里涌上来的不管不顾的冲动。
“我想,你还是不要走了吧,”应拾秋轻声开口,“一个人的路太难走,我走过很久,很累,也孤独,长到没有尽头。反复挣扎,怎样都走不出去。”
“如果我们一起走呢?你是在邀请我吗?”
“算是吧。”
“不要这样含糊其辞。我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让我留下。”
应拾秋缄默片刻,声音埋在她肩窝里,芦花一样荡着。
“楼庭,你不是很了解我,你不是什么都懂?又有什么好说的。”
“因为那只是我的感知,不是你的态度。你所有羞于表达的真心话,都需要让我知道。”楼庭收紧手臂,“就算语言再苍白,不足以表达万分之一的情感,可应拾秋,我还是想从你口中一直一直、一点一点了解你。”
“那你会发现我是个超差劲的人。”
“我不介意啊。”
“为什么?”她抬起头来,不解地问,“不要对我说是爱,我又不是小孩。”
“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很现实很满意的解释。就像有的人喜欢吃苦瓜,有的人就是很讨厌啊,”楼庭声音很认真,响在她耳侧,滴滴答答雨一样绵绵的,“我迷恋你的味道,可以称之为喜欢,又干嘛一定要有理由?”
干嘛一定要有?
爱是不讲道理,没有逻辑的,不存在先来后到,也无所谓值不值得。
在宇宙尘埃里,某一刻就是能够产生吸引,而后绽放成花火。
那是我们相爱的起点。
心底就在此刻轰然塌了一块。
侧过脸,与她目光交缠,吻就势落了下去。
软软的唇瓣,比以往哪一次都浓烈汹涌,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和掠夺。
像两颗含在嘴里快要炸开的小气泡,忽然膨胀,撑满,然后彻彻底底混作一团。
呼吸聊聊稀薄起来。
应拾秋感到脸上慢慢湿了一片,温热热的。
是泪,楼庭的泪,砸到她的脸上,仿佛雨水掉进沙漠,瞬间被烫热。
一阵剧烈的疼痛,就那么跟着从胸口蔓延开。
她心的创口灼了一块疤,硬硬的,被楼庭的泪又泡软。
无穷无尽的心痛,惶恐,或怀疑,一起涌上来,呼吸都像针扎一般。
应拾秋迟钝地明白了。
命运制造的阴差阳错还不够,那不及她在乎的人的眼泪来得痛苦。
那能逼她看清楚眼前的世界的眼泪,一点一点砸进她身体里。
她开始承认,一点都不喜欢看见她受伤,不愿意看见她流泪,也不忍心听说她难过。不管她是以前哦楼庭,还是现在的楼庭。她只是她。
该说对不起了。
我们明明是在黑暗里拥抱的两个人。偶然一次掉了队,再见面时,我又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斥责你不及我的紧张和难过。
对不起啊。
时至今日,我才开始认识你。
隐忍,内敛,不会说,也不想说。
关于你的一切,可供查询的太少。我下意识视而不见,只知道啃着过去那点东西苟活。
我应该知道,不论哪只鱼,都是在时间的洪流里无力挣扎地往下游走。
所以我现在恨不得把我的一切拱手让人,只为去承接你的痛苦。
对不起啊。
对不起啊,楼庭。
我知道对不起没那么难开口,爱也应该去表达。可是我顾虑太多,只想在人生里偷一段懒,然后像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坐在原地等待着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被爱来临的那一天。
但其实,在爱的时候,低头就是一个瞬间的事。
我又何必迟迟不肯走出那一步呢?
应拾秋慢慢托起她的脸。
看她菩萨低眉似的面容,此刻满是委屈,和悲哀,也许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还绝望过,怨灵一般漂浮在空气里。
那时候的她在做什么?
忙着生意,家庭,然后怀念好久以前的你,以至于忘了现在的你也是你。
应拾秋眼眶红了。伸手过去,用指腹擦她的泪,声音很轻。
“那你以后还要吃苦瓜吗?”
楼庭没看她,垂着眼,声音哑然,“想吃。”
“可是苦瓜很苦。”
“但我喜欢啊,喜欢的菜我可以吃到死。”
有点孩子气的话,很难见的一面,应拾秋有点哭笑不得,“你不会想要别的口味,比如甜的或者酸的?”
“我不要。”
“你很固执,那些有什么不好?”
“我喜欢的才是最好的。”
“……靠嘞,”应拾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楼庭,你抖m吧?”
楼庭很认真地抬起头,“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
“并且我想成为你的,永远成为。”
应拾秋怔住了。
到底谁可以挡住如此直白到不屑遮掩的爱意。
坚定,执着,偏偏是爱后退的人唯一的稻草。
当以为问题无解的时候,你是答案。
哪怕命运这样开玩笑,我们也还是要在一起的吧?
像钥匙对准锁孔,咔嗒一声,心里的锁就开了。从此以后,就再没什么能拦住两个人往一处走。
“苦瓜小姐?”
“嗯?”
“你要跟我永远在一起吗?”
没有回答。
吻了,潮了,就失去方向。
她们又滚到了一起,汗水黏湿了衣服。
手指插进她逐渐变长的头发里,柔软顺滑,就像抚过她的衣料。
力道不轻不重,往上带一下,又放下。
应拾秋闭上眼,呼吸乱了半拍,不禁低低喟叹一声。
指尖勾住那根细细的衣带,往下拉。
楼庭的身体僵了一下。
应拾秋感觉到了,手指停住,抬起眼看她,“怎么了?”
“现在……不要做吧。”
她面色一僵,“为什么?”
楼庭没出声,似是有点犹豫。应拾秋忽然便想起上一次,她的拒绝,在某种程度上一定是令她感到了几分难堪。
沉默成灰,轻飘飘盖在两个人身上。
应拾秋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主动解释。
“那次不愿意,是我心里很乱,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总觉得……总觉得跟你……有种背叛感。”
楼庭的目光移过来,“背叛?”
“对以前的你来说,毕竟你与以前差距太大……我难以说服自己。”她偏过脸,“而且我……技术一般。”
“不管事实怎样,我又不会逼你。”楼庭只是问她,“现在还会有那种感觉吗?”
应拾秋怔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
也许只是因为不够喜欢,又或许是因为无数次的吵架,渐渐消弭掉她对她的欲望。
有些联结还没来得及建立起来,便被掐断了。
“我没有非要不可的意思。”楼庭摸了摸她的头,“比起你弄我,我主动,反而心里会更爽。”
应拾秋不解,“但你之前很介意。”
“能不能享受,和要不要享受,是两回事。”
应拾秋看着她,忽而问,“那如果现在可以享受呢?你又为什么拒绝我?”
楼庭眸光一闪,望着她饱满红润的唇,些许失神。
“因为,我的右手还没有完全好。”
“……”
应拾秋错愕,没想到她拒绝自己是这个原因,好半晌才噗嗤一声笑了,“那正好今天我来吧。”
“不用啊。”楼庭眸光一深,“别忘了,我还有嘴。”
第185章
洗完澡,她们躺在了一起。
窗外日光还大亮,两道身躯就已经不分彼此地纠缠成一团。发尾互相扫过对方的锁骨,带几分侵略性,痒意和刺麻交杂。
“刚才又干嘛叫我苦瓜小姐?”
“你总苦着张脸。”
“难道在你记忆里,我没笑过吗?”
“当然笑过。”楼庭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但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不开心。”
呼吸一沉。
应拾秋主动埋进她胸膛,吻着她,五官都因陷进对方的躯体而受到轻微挤压。
体温营造的窒息感,带着一点奶香的甜味,就这么泡进她的伊甸园里。
本能地抱紧她。
“那别人看得出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