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阿妩敷衍地动脑袋看她一眼:“去哪里玩?”
  “你想去哪里。”
  “我若要去天上,也能去得?”
  “天上或不可得,离天上近一点,可以。”
  阿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我不信。”
  容与从袖间伸出一只手,递到她面前:“走吗?”
  阿妩慵懒地把手搭到她掌心,借她的力坐起来。容与的肤色已是超过常人的冷白,但在阿妩的映衬下,肤色立刻显出差异。
  芳华将阿妩绣了东珠的鞋子捧过来,俯下身正要为阿妩穿鞋。
  容与自然地从她手上拿过绣鞋。
  芳华心下一惊,默默退开。
  阿妩睨容与一眼,调皮地把脚伸到她面前,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那你来吧。
  得意的模样不让人生恼,反让人觉得心上像被小猫挠了一爪子。
  容与动作轻柔地抓住那只脚,像捧一块细腻丝滑的豆腐,慢慢套进绣鞋,鞋面硕大的东珠格外耀眼,只从这一双鞋,就能看出皇宫主人隐藏的宠爱。
  阿妩杵着下巴看容与给她穿鞋,穿好后晃了晃脚,随口赞许:“穿得不错。”
  容与接过芳华乘上的帕子净手,语气沉稳温柔:“出门吗?”
  容与说的“离天更近一点的地方”,竟然是宁远宫的一处观星阁。
  “怕高吗?”她垂头问。
  “不怕。”阿妩生起几分新鲜劲。
  “冒犯了。”容与低头说着,长袖一卷,很快将人卷到怀中,果然腰肢纤细,小小软软的一团,令人心软想要呵护。
  风声划过耳边,阿妩只感觉到几秒钟的晕眩,醒神过来,已经和人坐在观星阁的屋顶。
  高处空气略冷,容与脱下外袍,松松地罩着阿妩。
  阿妩任由她照顾自己:“这就是轻功吗?”
  “嗯。”
  “感觉很有意思,你最远能飞多久?”她饶有兴致地问。
  容与没有解释这并不算飞,认真思忖:“没有试过。”
  “你跟谁学的呢?”
  “幼时请父皇找的武师傅。”
  不知为何,容与又没话了,抬眼看向此时的天,夜空晴朗,满天星星,一轮月亮高高照耀,慷慨地洒下月辉将两人包围。皇城陷入安静,世界上好像只有她们。
  “月光真美。”阿妩顺着抬眼去看此时的天,妖喜欢夜晚,月华可以让她尽情舒展。
  容与沉静地凝望着她的侧颜,心中千思万绪,却没有一句可以从嘴里说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妩开口问她:“你会轻功,会打仗,去过很多地方吗?”
  “很多。”
  “比如说。”
  容与看着她好奇的样子,给她讲塞北的朔风和大漠,江南的桂子和风荷,南疆的绿洲与瓜果。她的描述没有多余的感情,可只是陈述中的那些事物,就已经足够吸引人。
  阿妩好奇:“你为什么要去那么多地方?”
  容与的笑容里有些怅惘:“大概在寻找自己。”
  “那你找到了吗?”
  容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曾有过最惊险的人生,最精彩的旅程,却在旅途结束后,重新回到那个为她量身定做的盒子里。
  她似乎从来没思考过,因为没有必须得的执念,什么样的境遇,对她来说并没有差距。
  只是有一天盒子突然松动,她看见阕隙里透出的光。
  容与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
  “游戏结束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可好。”
  阿妩假作迷茫:“嗯?”
  容与却已经错开目光,安静望天。
  她不知道能用什么吸引阿妩。陆沅芷说,由爱故生忧怖,大概就是这样的吧。望向她的眼神蕴含万千内容,却永远寻不到合适的那一句开口。
  “好啊。”她骤然听见,阿妩的笑意落在耳边。
  “那要赢哦。”
  系统空间,系统已经麻了。
  【宿主,你在干什么。】
  阿妩:【在和容与看月亮呀,统统快看,今晚的月色可好看了。】
  系统沉默,这一刻它在想,赛博生命也能感觉到心痛吗。
  那晚的月色是很好看的,因为看完,阿妩就坐着她的小马车,带着芳华和容腾非要指派的两个侍女,和容与一起出宫了。
  容腾得知消息,并没有去送,下朝听见小福子送来的消息,笔一丢,风一样去了凤仪宫。
  进门就闻见浓烈的血腥味,宫人面如死灰跪了一地,陆沅芷的贴身侍女端着一盆血水出来,望见他,仓皇的眼里射出希冀的光。
  “皇上!”
  容腾拂袖止住她:“情况怎么样。”
  太医连口气都没喘匀,脸色灰败:“回皇上,娘娘和小皇子暂时无虞。只是,娘娘身体本就在康养,误沾了惊胎之药,小皇子难以足月,只怕体弱早产。”
  容腾阴着脸:“早产,要早多久。”
  太医掐指一算:“可能不足七月。”
  “好,你继续忙。”容腾杀气腾腾地走入内室。
  他心里在盘算,到底是谁下的手。皇后不可能自导自演,她比谁都要紧张孩子,这点容腾是知道的。是谁做事如此不干净?
  重点是,皇后会以为是谁下的手。
  他平整心情,进门,看见脸色如白纸的陆沅芷躺在厚厚的被褥下,双颊和嘴唇没有丝毫血色,气若游丝:“皇上。”
  “阿芷。”容腾沉痛上前,蹲下拉住陆沅芷的手:“是谁,是谁下的手,朕这就命人彻查。”
  “不必。”陆沅芷艰难摇头,“我没有让人把消息泄露出去。等着别人趁我病要我命吗?”
  容腾震怒:“这是朕的后宫,谁敢?”
  “如果是皇上家丑呢?”陆沅芷冷笑打断他。
  容腾愕然。
  陆沅芷奋力把手从容腾手里抽出来,心灰意冷:“能寻到阿妩那样的美人,长公主怕是废了不少心思吧,可惜我拦住了她的路。”
  容腾错愕之后又是一阵狂喜:“长姐的性格,你也晓得,阿妩断不可能超越你……”
  “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害本宫。”陆沅芷痛喝出声,“本宫的孩子就是本宫的命脉。”
  容腾没有责怪她在自己面前口不择言,反而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长姐不是这样的人,许是误会……”
  “没人比我更清楚了。”陆沅芷双眼赤红,“皇上不必担心,这一笔我不会记,但是,日后,还请皇上见谅。”
  容腾无奈地叹气:“阿芷,身体为先,不要想那么多,朕一定会派人好好保护你们母子。”
  陆沅芷不答,自顾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容腾用指腹为她抹去那滴泪,嘴角却扬起隐秘的微笑。
  如此,甚好。
  第23章 长公主
  皇城最高的酒楼上,孔轩对着窗户发呆。
  张廷斟满了一杯酒:“在想什么?魂不守舍。”
  孔轩苦笑着摇摇头:“在想一个梦中人。不知道是否还有缘和她再相见。”
  他的失魂落魄来源已久,惊鸿一瞥,在人群中丢了心神,也不在张廷面前掩饰。
  张廷不屑地觑他:“酸臭书生,倒还会害相思病。”
  脑海里却下意识想到那一日的画面:花丛,蹁跹的裙角,跟在裙角后面扑腾的猫,灵动的笑声,以及他不敢多看一眼的极盛容颜。
  他给自己倒一杯酒:“这一趟又不是刀山火海,回来再想也不迟。害怕了?”
  “不是害怕。”孔轩摇头,“为生民请命是我的梦想,倘若真有蹊跷,即使抛出性命,又有何惧?”
  他没注意到,张廷低头抿酒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皇帝派他去查此事就是最明智的选择,迂腐的年轻人,好适合拿在手里的一把刀。
  孔轩深深叹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怅惘:“我担忧的是,那日惊鸿一瞥,芳名未问,亦不知佳人是否婚配。情之一字,果真难解。”
  “不过是一个女子。”张廷冷嗤,阴冷的脸上严酷的表情令人闻之色变,忽然听到什么声响,鹰隼般的眼神向窗外射去。
  两人的表情一时怔住。
  窗外,人群无形中分出一条道来。
  有些人即使在人群中,也能被一眼看到。即使她的出行装扮低调,最惑人心魄的容颜被面纱轻覆,透出来的冰肌玉骨加上脑海里的描补,仍然让你感觉到造物主的无限宠爱。
  正是和长公主出来逛街的阿妩。
  孔轩自然也第一时间捕捉到梦中人旁边站着,与她言笑晏晏的女子,梦中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她——竟然是——
  他一时目眩神迷,脸色苍白,无法站稳,就要往后倒。
  张廷一把扶住他:“怎么这副作态?”
  “她,她竟是——”孔轩全身的血色被全部抽走。那日的马车外表看不出是哪家,他想过很多可能,可能是某位大人物的掌上明珠。唯独没想过,她会是皇上的女人,那位传说中长公主进献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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