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在奏折上写下批示,宇文越状若不经意地问。
  “你后宅的夫人,近日对太后倒很是关心。”
  帝王眼也不抬,声音中却自然透露出睥睨一切的气势,仿佛这天下的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之中。
  当然,事实不就是这样的吗?
  陆羽岚的视线淡淡落在鼻尖上,勾起一抹温文尔雅的微笑:“拙荆原只是想关切太后身体,幸得娘娘赏识,有幸常伴宫中。能为娘娘带来些许笑颜是她的荣幸。”
  帝王的声音中不辨喜怒:“听闻陆夫人的母亲原是胡姬,在博人一笑这方面应是天赋异禀。”
  这话就有些打陆羽岚脸面的意思了。
  陆羽岚面色不变,亦不曾辩驳这位帝王的出身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为主上分忧自是臣下的本分。”
  宇文越似笑非笑:“你倒是朕肚子里的蛔虫,如何先一步知道朕心中所思所想?”
  意味不明的发问,帝王无声握起大拇指的玉扳指,不怒自威的气势缓缓漫开。
  陆羽岚从容向帝王行了个礼:“太后垂范宫中,虽非皇上生母,皇上孝心亦可为天下表率。臣等也只愿太后身体安康,顺遂无忧。”
  四两拨千斤地把帝王的试探拨了回来。
  帝王幽暗的眼神打量着他,片刻后弯唇一笑:“善。”
  他举起一本奏折:“像你这样想为朕分忧的人倒是不少。朕拥有一群忠仆。”
  陆羽岚掀起眼帘。
  帝王把奏本扔到他面前。
  陆羽岚捡起打开,不由露出些许哂笑。
  镇国公请求送女儿入宫,陪侍太后娘娘,宽慰娘娘的心情。
  “镇国公之女倒是天真烂漫,或许与太后娘娘能有话题,皇上是否要答应他的提议?”
  宇文越冷嗤:“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羽岚眼观鼻鼻观心并不表态,若是镇国公之女进宫,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不过,他不会在皇帝面前流露出一丝觊觎。这是很危险的。
  他当然知晓其中关窍,事实上,今天朝堂上群臣为一个话题喋喋不休了许久。在这个关口,镇国公递这样的帖子上来,用意不言自明。
  原是有个臣子提议,眼看着国丧已经度过小半,不由暗中遣花鸟使入民间,发掘民间秀女,待到国丧期满后广开选秀。
  也是想得出来,但竟然有人附和。
  因为事情是这样的:老皇帝在年轻时纵情声色,乱撒雷霆雨露,在民间和宫中广泛播种,在这种荒唐的境况下,后宫宫斗也不可能轻松,死几个孩子十分正常。那时的老皇帝两手插兜,从来不知子嗣困难为何物,多一个少一个倒没什么所谓,甚至连生到老几都不太记得。若是惹他不高兴,随意圈一个也不是不可能。
  但后期就很悲伤了。或许是长期的声色犬马,也可能是老皇帝吃丹药坏了身子,忽然有一天,老皇帝生不出来了。
  整个后宫的子息就像被掐断的水流一样,就这样截停。
  起初没人在意这一点,老皇帝自己也无所谓,他无法容忍别人觊觎他身下的位置,即使那个人是他的孩子也不行。尤其是他越来越老,孩子却日渐身强力壮。
  甚至有臣子暗中期望新皇帝赶紧上位,替代这头衰老荒唐的雄狮。
  即使这是一头日益昏聩的老狮,从他的嘴里夺食也无异于找死。
  直到他的孩子越来越少,老皇帝发现了不对。
  但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不能生?立阿妩做小皇后,除却为色所迷,也有希望年轻的小皇后能够让他重整雄风,再生一个奶娃娃,他可以把他立成太子,待到太子长成还需要十几年的时间,他仍可高枕无忧,到那时才适合放下权柄。
  他想得倒是很美,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只能说老皇帝在一个很适合的时间死去了。
  所以臣子怕啊!宇文越膝下可是一个孩子都没有,储君毕竟是一个国家稳定的根基。
  一派官员说:今上身强体壮,何况国丧未满,此事不合礼法,休得再提。
  一派认为,没说要现在就选啊,这不是先让去民间谋划,谋划懂吗?又没有实质地干,今朝的国丧也就一年,现如今已经过去小半,到时候刚好接上。等再慢慢谋划,皇帝的长子出生得耽误多少年啊。
  再说了,不好提的是,说得像老皇帝死了你们有多伤心似的,他都不想说。
  宇文越在龙椅上看着两派官员煞有其事地吵来吵去,兴趣乏乏地挥手,让两派人退下。
  “国丧期间,此时不须再议。”
  礼仪派高高昂着骄傲的脖子,心中却有些担忧。
  谁能想到宇文越会上位啊,他的生母原是先皇后身边一个洗脚婢女,在老皇帝某一次醉酒后不知怎么讨得对方的喜欢,就这么成了好事。谁知对方独自那么争气,竟然就怀上了,嫉妒成狂的先皇后差点把人弄死。
  当时没弄死,让人把孩子生下来了,不过洗脚婢母凭子贵一朝飞上枝头的愿望没实现。老皇帝那会儿不缺美人,也不缺孩子,随便封了个贵人了事。没几年,一场疾病也死了。病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谁也不知道,不过最后先皇后也没成为宫斗最后的赢家,得罪了老皇帝,反倒让后来的小皇后阿妩捡了个大便宜。
  总之,宇文越的出身真的不显眼,小时候吃遍了苦,哪个大臣会押宝他啊。
  以至于这会儿反应过来,都想和宇文越缔结一种更亲密的姻亲关系。没孩子倒是不着急,那谁能和皇帝先缔结一段情缘,第一个肯定是不一样的哇。
  有的枕头风,你不去吹,就有政敌去吹啦。虽说后宫不能干政,但,有他们在前朝啊!
  不要脸就不要脸了。
  听出皇帝口中的冷意,陆羽岚从善如流:“镇国公也是有些急了。”
  宇文越眸光意味深长:“陆卿总是能说出让朕满意的话。”
  陆羽岚低垂头颅:“愿为皇上驱使。”
  ——
  然而出宫,他就听到一个让自己目眦欲裂的消息。
  兰绮:“今日入宫见太后,她脖颈间有这样一圈红痕,”她伸出手大概比划了一下,“应是人为用力所致。”
  能在太后宫中做出这种行为的人不做他想。甚至今天的试探也可以当做多疑帝王对他的敲打。
  兰绮:“娘娘或许猜出我的来意,泪盈于睫,欲语又止,却没有多说什么,反问我代表自己进宫陪她,还是代表丞相。我没有回答。娘娘只道不愿丞相为难,毕竟那人一手遮天,不要沾惹。”
  她长着一张不会胡说八道的脸,说出的话十分具有可信度。当然,说出的也是部分事实。
  为何这样说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陆羽岚沉默,捏紧了拳头。
  他低声呢喃:“阿妩,再等一下羽哥哥。”
  声音压得很低,但不妨碍兰绮听见,她面上不变,心中却在思忖,小太后和陆羽岚竟然有旧,她在自己面前从未显露,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被压制下去的血脉又再次翻涌起来。
  看到她脸色短暂苍白了一瞬,陆羽岚的眼神重新变得温和:“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让厨房给你熬一点药,恢复一下气血。”
  “多谢。”
  “是我应该多谢你。不必多虑,我会想办法让韩静进宫。”
  韩静,正是镇国公的嫡女。
  或许这是很重要的一步棋。
  兰绮回头,第一次,在这位光风霁月的丞相身上捕捉到些许阴暗的野心。
  她把观察到的一切默默放在心中。
  ————
  而宫中,阿妩正在训狗。
  本是太后的寝殿,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的帝王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捏着少女的下巴,眼神阴鸷,气息危险。
  “喜欢外人来看你吗?”
  被捏着下巴的少女呼吸窘迫,眼神楚楚可怜,看起来浑然无依无靠,情不自禁透露出几分依赖。
  这让他心中的某种欲望得到了满足。
  “有人想让朕早日选后宫,你说,她们进来了,看到这样年轻貌美的你,是会发自内心尊崇你为太后,还是视你为眼中钉?”
  “先帝宫中的宫斗你没经历过吧。”
  他如愿看到那双琉璃一样美丽的眼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宇文越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微笑,像狗一样把鼻子蹭到她面前,深深嗅闻:“朕是这宫中唯一的主宰。”
  “想要好好活下来,你知道该讨好谁。”
  他用力地舔过绝色少女的眼皮,他容颜俊朗,这一幕充满某种张力。
  坐在贵妃塌上吃水果的阿妩却只是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真像只耸动的狗。”
  系统不敢说话,眼看着本应该被强取豪夺的阿妩利用系统能量给攻略对象编织幻境,攻略值却哗哗往上涨。
  它忍不住试探:【宿主以前做任务似乎并不依赖系统能量……】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