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说完,垂下眼,摸了摸小包的包带。
  而后说:“那我先回去……”
  “……”
  许之瞳浑身僵了僵。
  急着回去收拾东西吗。
  她忍不住做了一个深呼吸,脱口而出:“等等,我也回去。”
  说完,飞快地看了林漾一眼,没有收获期待的回应。
  许之瞳面色僵硬,胡乱找了个借口:“我在医院住不惯。”
  林漾点点头,轻声说:“嗯,那我去门外等你。”
  许之瞳:“……”
  她眼睁睁看着林漾走出去,将门轻轻地带上。
  半分留恋也没有的样子。
  许之瞳抠着床单,口腔软肉咬出了血。
  淡淡的腥甜味在口中漫开,她才慢慢感到好受一些。
  简单地收拾好自己,对着小镜子理了理头上的纱布,和凌乱的额发。
  打开房门,林漾拿着药,靠在墙上看手机。
  见她出来,没看她。
  两个人都很沉默。
  电梯下楼,坐进后座,也是隔着天河。
  明明都是记忆中,出现过的场景。
  记忆里愚蠢的她,能牵着林漾的手,挽着她的肩膀,笑着与林漾交谈。
  能躺在林漾的膝上,抓玩林漾的美甲,让她低头下来接吻。
  许之瞳沉默。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的霓虹街景,勉强能通过灯光反射,看见另一侧的林漾面前,手机发着荧荧的光。
  偶尔椭圆形的美甲指尖会敲到屏幕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起来在打字。
  和谁聊天?
  或许是相亲对象吧。
  许之瞳心中更是焦躁,她想,或许林漾其实很庆幸她恢复了记忆。
  这样就可以自然地摆脱她,不用再顾虑着她的精神状态、顾虑她们的旧日友谊,被失忆的她痴缠。
  从而,去做林漾真正要做的事情。比如相亲,比如结婚,比如继承家业。
  成年人如许之瞳,自然明白,要允许对方权衡利弊。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许之瞳自己也享受到赚钱的甜味,能不用顾虑妈妈她们的“权力”,买大房子,按喜欢的风格装修,想买什么游戏什么乐器,想做什么都行。
  十七八岁,在中学的象牙塔里不明白,但成年工作后,对阶层的认知才庆幸。
  她没有任何理由,强求、乞求,林漾放弃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离开奢华的山脚豪宅,放弃知名集团的继承,和她在一起,屈居在十几平米的客卧中。
  这样想着,回到家里,看着林漾打开门,走进客卧收拾东西时。
  许之瞳依旧咬紧牙,很努力才绷住没有表情的脸。
  求林漾会有用吗?
  像十八岁时那样,以为自己抓住了生命中唯一需要的浮木,以为两人是双向心知肚明的珍视。
  所以到最后哭着求着,想确认那一点点、其实从未存在过的喜欢。
  谁知,她始终没有弄明白过林漾,哪怕是现在。
  后来的噩梦中,永远会出现那一晚,和林漾的断言不接受。
  累月经年,许之瞳到最后,最后悔那句喜欢。
  她恍恍然地想,大概因此,她才在车祸后,只剩下到十七岁的记忆吧。
  企图忘记她对林漾的表白,忘记她沾污了两人的友谊,这样,或许能蒙骗自己,做一辈子好友。
  结果还是这样。
  许之瞳自嘲地冷着脸笑了笑。
  林漾在室内,已经很快地收拾好了主要的东西。
  客卧内几近空荡荡,只残留下无法清理干净的居住痕迹,包括林漾惯用的那白茶淡香。
  有人同居和没人同居,在一个房子里的差距,其实很大。
  大概只有失忆的那个未开智的傻子,才看不出来,窃喜地以为她们有同居。
  如今林漾陪她哄她的戏演完了,戏台也收拾干净,空空落落。
  林漾推着箱子,放在玄关,终于抬眸看了一眼许之瞳。
  许之瞳脸色依旧苍白,冷淡的,没什么表情。
  头上还裹着一圈纱布,隐隐有血迹沾染,颧骨上还有青紫的痕迹,嘴唇发干。
  林漾说:“……要换的药,我放在玄关柜上了,你不方便的话,让阿姨她们来弄。”
  许之瞳视线抬了抬,低低地说:“嗯。”
  林漾想说你记得喝水,可目光触及许之瞳沉默的脸,只能咬咬唇。
  “……我去洗个手。”她仓促地说了一声。
  清凉的水流淌过她的指缝,对着镜子,能看见许之瞳依旧站在原地,像是在发呆,和抗拒着什么。
  林漾仔细地洗了手。
  终于没有再在这个房子里拖延下去的理由。
  往浴室看了一眼,林漾走了出来,说:“还有一些零散的杂物,装不进行李箱,如果你嫌麻烦的话……”
  她想说,就让保洁丢掉。
  一个多月,蚂蚁搬家一样,到处都有两人共同使用的东西。
  林漾堪堪停住,又不想把话说绝。
  许之瞳很快回答:“没事,反正你家在附近,不急着一趟就拿完。”
  “……”
  林漾脸色也白了白。
  她不确定许之瞳是不是在讽刺,说她蓄意住得很近。
  有些难堪,林漾按住行李箱的把手,说:“那我下次再来拿。”
  许之瞳的脸色顿时有些奇怪。
  松一口气,或许还有下次见面。
  但又更崩溃的是,林漾竟然真的要把所有生活痕迹都搬走。
  许之瞳把自己的手握得死紧。
  她沉默着说:“嗯。”
  林漾于是朝她点点头,离开了这个家。
  门被关上,一梯一户,听见电梯抵达的声音,很快,轿厢门合拢。
  林漾真的走了。
  室内,只剩下客厅的大灯亮着。
  许之瞳还是站在那里。
  灯光从她的头顶洒下,在寂静的室内,照出一道沉默的影子。
  半晌,许之瞳抬手,很响的一声,停下。
  她的头偏过去,手垂下来蜷在腿旁,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
  第二天,到了晚上,林漾才看见许之瞳的开播提醒。
  周日因为同学聚会请了假,因此周末两天,许之瞳都没有直播。
  今天直播的场景里,灯光比往日里更暗一些。
  林漾甚至能猜出,许之瞳大概只开了一盏打光灯,和一盏背后的氛围灯。
  许之瞳戴了个贝雷帽,抱着吉他,侧坐着,正好遮住了头上的纱布,和脸颊的青紫。
  帽檐同样遮去了她脸上的泛红。
  今天是吉他弹唱的主题。
  失忆的许之瞳没有点亮乐器技能,因此,许之瞳的直播里,已经一个多月没出现过乐器了。
  如今能弹唱,弹幕都很兴奋,在踊跃地点歌。
  林漾没敢再开“棉”的大号进来,换了个32级的小号,这个号曾经给许之瞳打过榜,有几级粉丝灯牌。
  在偶有弹幕问“棉姐今天有事吗,怎么还没来”的时候,她就开着小号,复制其它粉丝的控评,融入弹幕中。
  镜头偏低,能很看清许之瞳按弄琴弦的利落指法。
  和她手上戴的一些漂亮饰品。
  很勾人,弹幕不少在舔她的手。
  但林漾的注意力只放在那些饰品上。
  昨天,林漾送她的铂金戒指,并不在里面。
  林漾看着屏幕里的手指,发了会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根。
  另一只手触碰到它冰凉的戒面,微顿,还是没能狠下心将它摘下。
  点歌唱完,快到了直播的尾声,棉还没出现。
  这很不寻常。
  毕竟,自从那次独宠仪式后,棉每次直播都是从头陪伴到尾,刷溢出的亲密度。
  加粉丝灯牌的大半个月以来,棉的粉丝团等级,已经极快地刷到了15级。
  马上就能到16级,送出对大部分主播而言,意义珍重的宇宙之星。
  临近下播,问棉的弹幕已经控制不住,都在刷屏,让许之瞳等等再下播,不然两天没播,棉皇的灯牌要暗了。
  林漾给运营发消息,让她控评论,解释棉出差有事。
  之后……如果许之瞳不想再和她接触。
  大不了把账号给运营,她往账号里充钱就行。
  运营刚回了一个“ok~”
  屏幕里,许之瞳垂眸看了一会弹幕,平静地说:“棉不会来了,大家别等了。”
  【?】
  【???】
  【什么意思?】
  问号乘到了几百个。
  许之瞳言简意赅地说:“字面意思。”
  【棉皇灯牌还亮着的啊主包别吓我!】
  【10月也有愚人节了吗】
  【心碎了,我是你们的cpf……】
  【我卡了吗,好像没看见碎灯牌】
  【猫猫不要我们这个家了qaq】
  【[飘屏]w:棉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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