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失重那一下,她脑子空白了几秒。刚想爬起来,腰就被压住了。有唇贴上来,带着水珠子,却温温热的。
  “唔,”又爽又刺激,“你滚开啊!”
  “……”
  “楼庭,你这样我报警了!”
  “……”
  一只手突然捂上来,封住她的唇,把她后半句话全堵了回去。呜呜啊啊的,一个字都出不来。
  应拾秋想也没想,张嘴就咬。
  毫不留情,朝那只手的无名指和小拇指用力往下咬合。
  十指连心,她听见自己牙关发狠的声音,仿佛连着骨头。可那人还是不松手,埋在下面的头反而往更深处去。
  简直像是她的孩子。
  匍匐在她心尖,掌管她的生欲和死欲。
  渐渐,血腥气漫上来,满嘴都是。
  应拾秋感觉到那被她咬过的手指,上面牙印很重,还有创口,正在不断流着鲜血,很多很多。
  心口一疼,忽然就松开了。
  不咬了,不要咬了。
  眼泪滚下来。
  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耳朵,淌到眼里去,和着她的呜咽声,将她整个人埋住。
  她想,她这是在干什么。明明一开始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活着,有什么错。
  为什么一切都会变成如今这样呢?
  身下的人僵了一瞬。
  那只被她咬过的手终于从她嘴上挪开,带点血腥气。可那人像不知道疼似的,只是爬上来,用掌心去碰她的脸。
  湿的,全是湿的。
  都是应拾秋的眼泪。
  可楼庭仍旧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伏在她身上,在夜色里佝成一道黑影子。模模糊糊,像中了箭的野兽。
  跑不动,也活不长了。
  只能伏跪在那里,等待最后的死亡。
  呼吸微弱地上下起伏。
  那是捧出来的一颗心脏,血淋淋,赤裸裸,却又是真的。
  听着她的呼吸,很久很久。
  应拾秋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几分缥缈。
  “楼庭,我不想跟你闹成这样,也不想让记忆中的你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我们分开吧,讲真的。”
  第139章
  楼庭没动,就那么伏在应拾秋身上,黑暗里,她整个人已经融成一片黑压压的云雨,淡到只剩点点轮廓。
  呼吸很浅,往下挠在应拾秋眉眼上,痒痒的。
  过了很久,才听到楼庭轻声问:“我们之间,难道是你想怎样就怎样,想说结束就结束的吗?”
  “……神经病。”应拾秋低声骂了一句,“是你自己没事找事。明明看过我们的视频,还故意什么都不说,在那试探我。说明你跟我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做什么?”
  “我想看你怎么说。”楼庭声音很淡,“事实证明,你撒谎。还避重就轻。”
  “是,我是撒了谎。”应拾秋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那一段过去很不堪,非常不堪,更何况你?”
  “我没有要苛责你这段过往的意思。”
  “可你就是在怪我。”
  “我介意的,是你撒谎。”楼庭抿了抿唇,“你明明可以选择说真话,告诉我你所有的想法,但你选择骗我。我没办法说服自己理解这一点。”
  “谎言有时候是用来保护彼此的。”应拾秋盯着黑暗里那团轮廓,看不清,却知道她脸色并不好,“你能保证我对你说真话时,你还能像之前那样对我?”
  “我无法判定。”
  黑暗中,应拾秋看不清她的脸,却感觉到伏在自己身上的那具身体,僵了一瞬。
  过了几秒,楼庭才又开口,声音回到了惯常的沉稳。
  “我只能理性分析。过去的确无法追溯,如你所说,我就是想吃醋都没资格。但我讨厌撒谎,也讨厌你在跟我保持恋人关系的时候,不选择和我解释清楚,反而是自己处理。”
  应拾秋沉默。
  楼庭继续说:“不管是她纠缠你,还是你有苦衷只过了半年就跟别人在一起,这都不是决定性因素。我承认,一开始我会有情绪,会有占有欲,但冷静下来想想,时间并不能判定真心,不是吗?我最介意的,是你对我的态度。”
  “我也不想撒谎的。”
  “那你为什么要撒谎?”
  她不回答,只是安安静静地落着泪。
  楼庭只好抬起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语气放很轻,“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先不要说分手?”
  “我很累,真的,这些事情我本来不想再提,是你把这些东西翻出来的。”
  “请你理解我。”她语气难过,“小秋,人总会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抱有恐惧。”
  “你在害怕什么?”
  “当时我也想过直接问你,但我的生活充满谎言,你是跟过去的我有交集的人,我没法赌你说的会不会是谎话。”她声音一滞,“没有去问你,是我在给自己时间缓解那一幕对我造成的情绪,我不想带着怒意不分青红皂白地苛责你……可想而知,当我意识到你在撒谎的时候,我有多难过。”
  应拾秋愣了一瞬,胸口忽然有些发麻。
  还没说话,就感觉她的吻朝自己落了下来。
  “小秋,你可能从没有想过,我并不是个勇敢到能直接面对自己爱的人跟别人接吻、还要上去礼貌问一句你们在干什么的人。我也很脆弱。”
  “可是我也没有想过,”应拾秋话音停了几秒,有些哽咽,“该怎么跟我最在意的人说,我在她离开没多久后,就跟别人睡了。这很残忍。”
  那段时间,甚至没有任何楼庭的消息。
  一开始她给自己暗暗打过气,不论如何,找一辈子,都要把她找到。
  可她没有。
  要么是她的一辈子太短,要么是她的真心太短。
  “是因为只能靠她?”
  “我不知道。”应拾秋声音低下去,“那段时间我很混乱。我们在一起将近七年,生活里所有事情几乎都是你在帮我处理,我只用用心写稿,什么都不用想……有一个跟你很像的人在我旁边,出钱又出力,错过她就没有下一个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
  “你们在一起多久?”
  “我们没有在一起,只有那一次,我喝了点酒。”应拾秋声音低下去,“第二天我反悔了。”
  为什么反悔,她没有细说。
  可能也是理智拉住她,告诉她,如果往下走,就没有回头路了。
  楼庭眸光颤了颤,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是拇指在她脸上摩挲,很轻很柔。
  “对不起。刚才,我不该对你生气。”
  “问题还是因我自己过不去这道坎。”应拾秋闭了闭眼,“哪怕现在你说你不介意,我自己都没法完全说服自己。”
  那时候的楼庭,满心满眼都是她。
  她却因为扛不住世俗,选择找另一个人依靠。
  那她自己的爱又有几分纯?
  这个问题,应拾秋想了许多年,都没有答案。
  “往事不可谏。”楼庭紧紧抱住她,“是我不该提这些。”
  她叹了口气,“要是你没有失忆就好了,我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争吵与不信任?”
  话音落,应拾秋感觉黑暗中那道身影僵了一瞬。
  再开口时,声音低哑:“当年的事,不是我能选择的。”
  “但也因为你,我遭受了很多不该遭受的,不是吗?”应拾秋摇摇头,语气里只剩疲惫,“其实在不清楚这些事的时候,我也恨你的。恨你给我造了一场梦,又亲手把它打碎。可我又好像怎么都恨不起来,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恨。”
  她顿了一下,“后来我想,恨你不如恨你父亲,是他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可时间又过去那么远了,远到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又像只是在昨天,这种混乱的记忆,让我觉得很没头绪。”
  楼庭抬眼看着她:“你知道是他?”
  “那天许宜霏告诉我的。”应拾秋诧异,“你也知道了?”
  楼庭“嗯”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可你不清楚。我一开始会帮马成泽,是因为你。”
  她微微诧异,“什么?”
  “我们在那之前大吵过一架,对吗?我不愿意救那只猫,你觉得我太冷漠、太没人情味。”她轻笑一声,“如果不是这件事改变了我,我根本不会去帮一个陌生人的忙。即便可能会遇到什么事,也不会失去记忆。”
  应拾秋愣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记起什么了?”
  “没有。”
  她声音发颤,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那当初的事情,你现在能想起多少?”
  这幅紧张的模样,令楼庭微微失神,半晌,才声音平静地说了句“抱歉”。
  “想不起来多少。我能想起来的事件,大概只占据我人生中回忆的百分之五。”她的指尖在夜色里描摹她,唇,鼻梁,眼睛,“小秋,这些记忆对我来说就像一场梦。醒来时,我只能记住有这么一件事,但没有原原本本的经历,所有该有的感触都没有了,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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