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她痛苦。
就像一个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却没有方向一事无成的失败者。
“你会失望吗?”她问。
应拾秋没说话,只垂着眼,眼底那丝亮,犹如黄昏,被云层一点点吃掉。
“医生说过不止一次,记忆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楼庭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没有说死,是因为医生嘛,总要给人一点希望。但成年人,都知道潜台词是什么,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到以前了。”
“你还要跟我分手吗?”楼庭问,“如果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和你想象中的样子有差距,我可以接受,也会克制住我对你的情感,把一切交给时间。”
沉默半晌,应拾秋才说,“任何关系都需要经营才可以长久,楼庭,我只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的。”
“你想好了?”
“算是。”
她在上方轻笑一声,吻了吻她,“不可以反悔了,应拾秋,我给过你机会的。”
“才刚开始就想跟我永远在一起了?”
“当然啊。”
哭过一场,心口压的重量顿时卸下去。
直视过去不敢直视的创伤,原来也不会多困难,只不过经历痛苦,在所难免。
应拾秋有点恍然,只感觉下巴上还残留的泪水,被一片温热轻轻舔舐。一点一点,从下巴,到脸颊。
等她回过神,舌头已经钻进她口腔,肆意摆动尾鳍。
“唔。”
心神晃了一下,应拾秋想也没想,下意识回吻她。吻着吻着,刚才的记忆浮上来。
“对了,”她忽然撑住她肩膀,让她停下,语气故作正经,“哪里拿的刮毛刀?”
“昨天买的。”
“昨天你就有这个想法了?”
“唔,不是。”楼庭把她撑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来,放在唇间含着,“第一次添你的时候就有了。”
“……”
“当时我在想,如果这里什么都没有,吃起来是什么口感?”
“……”
*
那家民宿就住了一晚。第二天起来,各走各的。
应拾秋店里一堆事,没空把时间砸在吵架这种破事上。该说的说了,该解决的解决了,转头就埋头工作。
楼庭要去跟剧组商量采风的事,最近很忙。应拾秋也就没打招呼,自己坐公车,又跑了一趟医院。
没去见欣怡,只找她主治医师问了问情况。说是没什么大问题,快出院了,她听完,聊了两句便走。
出了医院大门,一抬头,路边停着辆眼熟的车。
应拾秋愣了下。
“楼庭?你怎么会在这里?”
“接你。”
“我好像没跟你讲来医院了?”
“是我就在附近踩点,看到你了。”她指了下身后,“我顺路送你回去。”
楼庭下车,给她拉开门。
语气轻飘飘的:“副驾上有小蛋糕,先垫一口,等下送你去店里,等晚上接你一起去吃饭。”
应拾秋有点不适应,这人切换成贴心女友角色,切换得太快了。
“不是在工作,怎么有空过来?”
“其他事交给副导了。”
“不用这么麻烦啦。”
“给我一个机会吧,拜托。”她侧过脸来,学着台湾腔撒娇,“小秋,我只是在学以前的楼庭爱你。”
“……”
应拾秋一怔,只觉心口那地方,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
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憋出一句:“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啊。”
楼庭没接话。
车厢内气氛有点莫名。
车停在店门口,应拾秋下去,跟她挥挥手,临走时,楼庭往她旁边靠了点,点点脸颊,暗示意味很浓。
应拾秋嘴角一抽,低头钻进去吻了她一下。
“再见女朋友。”
“快走啦!”
车门啪的关上,楼庭目送她进了店里,眸光一沉,将方向盘打了一圈,往医院方向去了。
上次她没去看欣怡,这回带了束花,一点水果。
听说没几天就要出院,她还是托人把欣怡转到了高级病房。
面对这样的安排,小阿姨受宠若惊,手足无措:“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了不用了。”
“您别觉得不好意思,”楼庭弯了弯嘴角,“是小秋托我安排的。”
小阿姨僵了一秒,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喃喃了两句,“是阿秋啊……”
“我姐呢?”欣怡四周望望,“她没过来?”
“在店里忙。”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楼庭并未多言,“我今天来是想通知你一声,你姐搬我那边一起住了。后面你们自己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她看了一眼小阿姨,语气淡下来。
“但有一点,别再打扰她。”
第140章
刨冰店被应拾秋打理得越来越像个样子。
楼庭朋友说的对,找准定位,打造品牌。她有样学样,新招了两个有经验的店员,手把手教迎宾、教流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服务业,以顾客优先。
隔壁那间店铺也想办法盘下来了,便直接把早餐店那个仓库的租金退掉。
楼庭找人装的修,钱花了不少。应拾秋倒没拒绝她好意,却还是忍不住望着那些上好的柜子和油漆皱眉。
“你这是让我盲目扩张?”
“这是在投资。”楼庭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陈设,“地方太小了,门头做大敞亮点,愿意进来的人更多。”
不是自己出钱,应拾秋也就没再吭声。
老店铺一点点变了样。原来破破烂烂一间,装成怀旧童趣的小店,后来又扩出去,干干净净四四方方,一边待客一边点单,还隔出个儿童区。
每次进店,满耳朵都是人声。
顾客坐桌上聊,孩子满地跑,有拍照的有哭诉的,偶尔来一两个奇葩顾客要全额退款,热闹得很。
应拾秋忙得脚不沾地,手机扔一边,根本没空看。
下午应妈妈推门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干什么啦,一直不回我电话!”
应拾秋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您应该也看见了,店里忙成什么样子?”
“手机买来就是要用的。”
应妈妈说着,手已经往操作间的食品储藏柜一伸。
翻箱倒柜,拿出一个碗,自己给自己舀了不少切好的水果,又来去自如地拿了一罐手摇饮,边吃边喝。
应拾秋站在那儿,没动,看了她几秒,脸上那点疲惫怎么都扫不净。
“讲过多少次了,没有穿工服不要进后厨。”
“我就进去一下下啊,马上就出来了啦!”
“要是卫生稽查的来看到,直接开罚单喔,你出?”
“……”应妈妈不说话,表情有点不服气。
“你身上怎么穿的是我衣服?”
“我那件衣服很老了,破了,就做抹布了。”说完,她回头看应拾秋一眼,“你现在是变得比较小气喔,妈妈穿你一件衣服也要念?”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不想跟她讲,转过身进去。
应妈妈跟着走到后厨,摸了条围裙穿上,“阿秋。”
应拾秋转身去刨冰,装没听见。
对面又喊了一声。
她才停下动作,“怎么了啦?”
“你阿姨今天跟我讲,说以后她就跟欣怡住那边了。房租她们自己缴,你不用再帮忙。”应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来,“手术费她说要慢慢还你。这是她凑一凑的十万块,手头只有这些。”
应拾秋盯着那张卡,没接。
“她现在一天打三份工,就为了还你那笔钱……”
“您是什么意思?”应拾秋抬起头,“想让我叫她别还了?”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这个道理我懂啊,你怎么这么想我。”应妈妈皱紧眉头,“这么多年你对你阿姨做的,我也知道。说不让还,对你不公平,你阿姨也不会那么想。”
她顿了顿。
“妈妈是觉得,一家人,没必要弄成这样子。她们两个暂时不回台中了,跟我们走动走动,也能互相照应一下。”
“不回台中?”应拾秋眉心紧蹙,“留在台北?”
“嗯。”
“她怎么生活?”
“早上去医院门口卖面线。中午去自助餐打工。晚上去按摩店做清洁。”
应妈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没添油加醋,也没煽情。
可应拾秋听着,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她小时候,几乎是小阿姨一手带大的。她妈那个人,好吃懒做,一张嘴很会讲。
可出钱出力出时间的,从来都是小阿姨。她跟小阿姨之间的牵绊,不是母女,也差不了多少。
沉默在空气里泡着,越来越鼓胀,仿佛下一秒就要泄气。
应妈妈看出她脸孔松动,拍了拍她的手,把卡塞给她:“阿秋,钱让她们分期慢慢还就是了。反正我们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