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应拾秋没吭声。
下一秒,应妈妈又说:“你反正现在过得很好啊。有钱,有店,当了老板,还有那么多厉害的朋友。欣怡她跟你阿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病。我们既然条件好起来了,就该帮帮她们。”
有钱。
是指她欠的那几百万?
厉害的朋友。
是指林靖姿?许宜霏?
应拾秋站在那儿,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不会有结果的,争不出结果。
她点点头,把卡放进口袋:“随便啦。”
不会给小阿姨把路堵死,那不是她会做的事。
当初知道卡里的钱被偷用掉,她心里有一种不被尊重的难过。
可更多的是怕,怕那张卡惹出麻烦,把她和小阿姨都拖进更难堪的境地。
如今只是虚惊一场,她也不想一直跟小阿姨较劲。
只不过,有些关系注定难修复了。
如今只是虚惊一场,她也不想一直跟小阿姨计较。
只不过,有些关系注定难修复了。
下午的忙完了。
应拾秋把围裙脱了,随手挂墙上。从后门出去,在店后街边蹲下,摸出根烟。
好久没抽了。
薄荷味灌进胸腔,清冽冽的,心口那块郁结好像被推开一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
应拾秋手一顿,抖了抖烟灰,抬头,来人是楼庭。
她下意识把烟往身后藏:“你怎么在这里?又没在工作?”
“来看看你。”楼庭蹲下来,眉心微蹙,“谁惹我女朋友了?”
“没啦。”
“看你很久没抽烟了,一抽肯定有。”
她靠得太近。
那语气,哄小孩似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一秒还沉默,下个瞬间,应拾秋鼻头便酸了。
“真没什么事啦。”她哑着嗓子说:“就是有点累。”
“累?”
“很多乱七八糟的……接连不断,没给我喘过气,这几年都好累哦。”
“你搬来跟我一起住吧。”楼庭的声音闷闷的,“要是嫌我家太小,我们再换一间你喜欢的。”
应拾秋愣住:“干嘛突然讲这个?好好的搬什么家。”
“让你重新建你自己的边界。”楼庭说,“有自己的空间。”
自己的空间,她那么多年都没有。反倒因为命运捉弄,这几年被迫有了。
楼庭问她,离开你妈妈,离开整个家庭,回到最自由的时候怎么样?
应拾秋没答,也没点头。
但两个人都知道。
一个人过惯了,习惯了不被人点评,习惯了不被强行参与。那种自由感,群居生活给不了。尤其是有父母在的屋檐下。
“要是不习惯跟我住,”楼庭的声音温温的,像温水泡着,跳进去只觉得暖,“再给你租一间房。你要是觉得还可以,我们就一起试试。”
于是也让人忘记了它的危险。
“你要包养我?”
“不,这个词应该叫……对你好。”
应拾秋怔了一下。
楼庭又说:“你先过来试试,不满意,随时可以走,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
这件事情,应拾秋很犹豫。
不是不想,也不是什么自尊心作祟,难为情。她就是单纯觉得有点怪。
楼庭对她好,她知道。搬过去住,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好。
可就是有个什么东西卡在心口。
这次跟二十出头那次不一样了。
那时候同居是自然而然的,一步一步走到一起,满心满眼都是未来。现在这感觉,更像搭伙过日子。
她能察觉到楼庭孤独。
楼庭也能看出她的不自在。
应拾秋恍了恍神。
拍电影的,写剧本的,搞艺术的,心里都揣着点跟常人不一样的东西。
二十多岁的爱,不能掺杂质。
三十多岁的爱,却已经泡在柴米油盐里了,不容许太纯粹。
从现实讲,她该答应。
她挑了个阴天搬家。
这辈子搬了多少回不能算家的家,应拾秋已经记不清了。
她总像个迁徙的大雁,南来北往,没怎么停过。
小时候跟着妈妈漂到小阿姨家,大学毕业换过几次住处,楼庭走后,更是因为欠债的事,想要躲避上门讨债的人,一个月搬过三次家。那是逃亡。
还好行李不多。
就隔一条街,搬得比以往都轻松。
楼庭那栋一楼,地基高,在坡上,不像淡水的看房子一样潮。
她眼光高,对生活品质有要求,特意挑的采光不错的房子。
搬家的时候楼庭亲自过来帮忙,帮她折衣服,收内裤。
顺便告诉她:“洗漱用品不用拿了,我那里都有,把你最需要的带上就好。”
应妈妈看着自己女儿有房子不住要搬出去,脸拉得老长,碎碎念个没完。
“阿秋,你这样去打扰人家,很没教养的。”
“就算是好朋友,有些事情还是要分清楚一点啊!”
应拾秋全当没听见。
反倒楼庭还搭两句腔,说得头头是道。
“阿姨,别担心啦。欣怡那套房子我去看过,一个人住都嫌小。小阿姨过去跟她挤一起很难受,让阿姨跟您姐妹两个,一起住这里正好。”
“我是怕给你添麻烦。”
“哪有麻烦,我一年到头都在外面拍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小秋住进来,房子也有人气,这在风水上来说,是不是也有点讲究?”
听到这句话,应妈妈眼睛都亮了,一直点头,笑眯眯的。
“哎哟,你这样说真有道理!没想到你们年轻人也懂这些。房子就是要有人住,阳宅嘛,人气旺,家运才会旺,住起来才安稳。
她这人,耳根子软。家里人说什么都不听,就爱听外人讲。
三言两语,就给她说服了。
“你现在怎么那么能说?”应拾秋压低声音,看向楼庭,“还能说上风水?”
“网路上随便看到的,一点碎片化知识啦。”
刚到家,把行李放好,要转身的时候,应拾秋的眼睛却被楼庭突然从后面遮住。
她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温吞吞。
“先不要睁眼,有惊喜。”
“干嘛啦?”
应拾秋愣了一下。
在她的引导下,往前走。只能看到她的掌心,无法聚焦目光而模糊的掌纹。
“怎么还有惊喜?”
“欢迎你,来到我们的家。”楼庭话音一顿,压低一些,“顺便,上次你的生日蛋糕没有吃,这回再吃一次。”
第141章
双手缓缓放下时,应拾秋愣在那里。
餐厅灯没开,昏昏暗暗的。桌上放着个两层蛋糕,复古款的花边,蜡烛插好了,没点。旁边是牛排,两份,没加迷迭香的那种。
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怎么还有晚餐?”
“正好搬了一天的家,没吃饭嘛,特意准备的。”楼庭推着她肩膀往里走,“去点蜡烛,许个愿吧。”
蜡烛只有一根。
银色的,孤零零戳在蛋糕中间。
应拾秋拿过来,借着那一点火光去点,像个孩子一样看向她:“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吗?”
“三十五?”
“是啊,三十五了。”目送火焰一点点吃掉烛芯,应拾秋感慨,“人生没几个三十五年可以浪费。”
“不算浪费,”楼庭说,“人生又不是蜡烛,每烧完一岁,就只燃那么点光亮。”
“那人生是什么?”
“是土地,能囊括一切,有晴有雨。哪怕草地枯死,还可以等来年开春。”
应拾秋笑了。
以前她觉得,三十多岁不是女人最好的年纪。毕竟世俗都这么讲。这下站在这里,对着那根蜡烛,应拾秋忽然觉得,三十五才是她真正成人的时候。
有自己的生活,独立的工作,还有看得见的以后。
将蜡烛放回奶油蛋糕上。
应拾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唇角微微翘着。
想许愿的,却发现什么愿望都想不出来。
最想还的钱,还了。最想找的人,找到了。工作也有了方向。她好像没什么可求的了。
她睁开眼,盯着蜡烛看了半晌,还是一鼓作气把它吹灭了。
楼庭含笑看着她,也没问许的什么愿望,只安安静静把蛋糕刀递给她,让她自己切。
里面是草莓奶油夹心,夹着奥利奥碎。
“草莓不是应季水果诶?”应拾秋愣了一下,好奇道:“怎么不是芒果?”
“你过敏,吃不了。”楼庭说,“我叫人特意换的草莓。”
“嗯?”应拾秋抬起头,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芒果过敏?是记起来了,还是本来就跟迷迭香一样没忘?”
楼庭耸耸肩,语气轻松:“也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