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她不会。”应拾秋不认同她的说法,“不管怎样,她都不会那样做的。”
  虽然林靖姿这个人恶劣到极点,但她向来讲究你情我愿,要是真的被逼到哭哭啼啼,她还不一定有兴致。
  这是过去几年应拾秋的经验。
  “你很了解她嘛。”
  一句话,语气凉飕飕地飘过来。
  应拾秋顿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
  主动放软声音,要去握她的手:“阿庭,过程对我来说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对吗?我只是想要帮你。”
  “可你不觉得这个方法很贱吗?”
  “……”
  应拾秋的手停在半空。
  像被车祸碾过,那一瞬间,疼痛和麻木都没有,没有任何感觉,但会有恐惧,从心底升起来,又凉又快,在很短时间内堵在她的喉咙口。
  呼吸都不畅快了。
  好半晌,她才一字一句确认:“……你说什么?”
  楼庭不说话。
  她就低头,手抖着去翻手机里的热搜讯息,拿到她眼前,给她好好看清。
  “拜托,楼大导演,现在没人造谣你了,也没有粉丝堵片场,是谁做的,是我这个贱人诶。”她指着自己的脸,说了两句,眼眶也跟着红了。
  愤怒忽然又风吹得有点苍凉,散了几分,很久后才传来一句她淡到无奈的一句话。
  “要不是这个剧本是我写的,担心影响拍摄,我真的懒得管你。”
  “你可以不要出手,我自己可以解决,场地我已经用了两倍的价格换掉了。”
  “呵,你有钱,主要还是我,不想欠你什么,”应拾秋笑着,有点自嘲,“尤其是钱,我还不起。”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戳中了楼庭。
  她脸色沉了几分,“所以说是要跟我试一试,你就真的只把我当成试用装,不管洒了还是漏了,你都不心疼的对吗?”
  “说这些是要闹哪样啊?”应拾秋恼了。
  “你做这些事情有问过我意见吗?”
  “我问了你会同意吗?”
  “你能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这根本不是好办法。”楼庭凉凉笑了一声,“世界上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可以解决问题的。”
  应拾秋脸色冷了下来,“但这是最快最简单的办法。”
  过去那几年,她早已习惯于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吃点亏,委屈一下,再换取更利己的东西。
  只要不花钱,很多事情她都随便。
  亲一嘴,口嗨聊聊骚,这是她最直接的资本。
  不然继续假清高,钱要怎么还掉,酒要怎么推出去?
  可楼庭不一样。
  她习惯能用钱解决的事绝对不废话,也有的是时间跟对方慢慢耗。
  “应拾秋,你怎么可以连自己都不爱?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也可以相信我,我是真的没办法理解你的做事方式。”
  “怎样才叫爱自己?”应拾秋看着她,“你确定不是因为占有欲才这样指责我?”
  楼庭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搞清楚,我是在担心你。”
  “可是我已经三十几岁了,我有自己处理事情的方法,你能不能不要干涉我?”
  楼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我真是不懂你。”
  应拾秋忽然也觉得很累。
  好难得,这句话从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嘴里说出来。
  “……我也不懂你。”她说,“既然相处得这么难过,不如彼此冷静一段时间。”
  楼庭的眸光颤了颤:“意思是要分手?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都不耽误我们冷静。”应拾秋别开眼,不看她,“这段时间跟你相处很累,什么事都要解释,都要包容。我自己的生活已经够糟了。”
  为什么,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不用解释,不用包容,什么都懂。
  可这一刻,应拾秋心底那点期冀,早在生活的磨砺中渐渐缩成了一个小点,直至影子彻底消失在人海。
  “这是第几次说分手你知道吗?”楼庭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应拾秋不答。
  “之所以你可以那么轻易说出分手,是因为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真的在乎过我。如果两个人想要好好相处、慢慢磨合,你不会那么随便就说这种话。”
  “我只是觉得一段一直在消耗彼此的感情,没有存在的必要。”应拾秋声音平平的,“该断就要断啊。”
  很理性,也很像在念书。
  就像照着别人的规则在过日子,没有一点人情味。
  “不,是你不敢承认我的话。”
  “是你太理想主义,从现实来讲,感情只占人生的一小部分,人没有感情不会死,但没有钱就会死。”应拾秋话音一顿,“如果你是我,你也会选择用这个最简单的方法去守住那一笔没必要的额外开支。”
  理想。
  这个词第一次跟楼庭扯上关系,她自己都不太敢信。
  “也许你只是落差太大。”楼庭失望地看着她,“你会不自觉将我跟以前的我对比,当现实覆盖了过去,你就会慢慢没有耐心把精力分给我了。”
  应拾秋被她这番话刺得脸色一白。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说感情有先来后到,她早就走到这条路的后半段了。而对于完全没有过去的楼庭来说,爱才正要开始。
  她会累于应付,倦于争吵,懒得跟同一个问题、同一个人耗下去。
  而楼庭会觉得一切都是新鲜的、有弹性的、可以磨合的。
  沉默很久,她终于选择松了口。
  “算了,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我不想再讲了,先走吧,等下她醒来,对我们两个都没好处。”
  可楼庭没动,紧紧盯着床上的林靖姿。
  应拾秋皱紧眉头,“走啊?”
  她缓缓走到床边。
  应拾秋刚要问她干嘛,就见她指尖轻轻一掀,撩起林靖姿的上衣下摆,从她裤子口袋里抽出一个东西。
  两根手指夹着,举起来,亮给应拾秋看,是一个指套。
  包装精致,粉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准备很周全嘛,”楼庭语气嘲讽,“看来今天是很想跟你睡了。”
  “……”
  “怎么不说话?”楼庭又侧过头看她:“你知道她这么喜欢你、需要你,才会在这里有恃无恐吧?说什么有把握,你这是在赌博。你是早就知道结果才敢下注的。”
  “我了解她很正常。”应拾秋直视她的目光,“那几年我们一直在相处,跟普通情侣没什么两样。”
  “是啊,很正常。”
  可悲的是,你了解她比了解我还多。
  甚至从来没想过,要怎样了解全新的我。
  楼庭苦涩地抬了抬唇角,“我不明白你刚刚的话。”
  “什么?”
  “你说你不想欠我,因为钱,”楼庭不解地看着她,眼神茫然,“可是我们之间如果分得清清楚楚,连这种很外在的东西都需要拎清,那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
  人与人之间,不就是今天你欠我一点,明天我欠你一点。
  分得清清楚楚的是陌生人,不分彼此的、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才是情人。
  “欠你了,我还不起。”
  “那就不要还啊。”楼庭怔怔地望着她,“应拾秋,我发现我不太会爱你。好像除了把我有的东西给你,我都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可你竟然不要。你能告诉我,爱这东西在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吗?”
  “是互相扶持。”
  “那如果总会有一截路无法扶持呢?”
  “那就各自安好。”
  “可我更想要跟你抵死纠缠,最好永远都不分开。”
  “那样不健康。”
  “我控制不住啊。”楼庭声音低下去,声音有一丝茫然与无措,“我知道你们之前有过什么,也劝过自己不要去想,但我就是会忍不住。我对别人不会有这种想法,应拾秋,我没办法不在意你的过去,你知道吗?因为我连过去的自己都会嫉妒。”
  应拾秋怔怔地看着她:“我说过,过去就是过去了,我们都回不到以前。”
  “但你爱的还是以前的我啊。”
  “你就是楼庭,楼庭就是你,为什么要分那么清?”
  “你不面对,是因为你根本分不清。”
  你没法接受一个已经变得跟过去完全不一样的楼庭。
  所以自欺欺人,要跟我试一试。
  现在的我不喜欢喝牛奶,讨厌草莓味的指套,也不爱被人比较。
  可你始终意识不到。
  你把我当做过去的替代品,一个精神寄托。
  你不接受我改变的,也不想我可能会改变的。
  应拾秋,我不会爱人,笨拙又痴傻。
  可你又有多会呢。
  “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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